『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和议论声。
温馨儿听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愤交加,恨不得当场甩谢斯礼一个耳光。
这个没用的男人,除了让她丢人现眼,还会做什么?
围观的居民虽然面露焦急,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温馨儿现在怀着孕,身子金贵,万一在搀扶途中再有什么闪失,孩子保不住,到时候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想平白惹上一身腥。
眼看着温馨儿身下的血迹越来越大,脸色也白得像纸,随时都可能昏过去,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谢斯礼身后,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让开,我来抱。”
众人纷纷疑惑地转头望去,都好奇是谁这么大胆子,敢主动揽下这桩麻烦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形结实挺拔的身影,气质与从前截然不同。
吴营长一看清来人,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惊喜与惊讶交织在一起,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脚步都有些不稳。
温馨儿听到这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也是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怎么可能……是吴英杰?
他不是去外地求学养病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艰难地顺着声音望去,只一眼,便彻底愣住了。
不过几个月未见,吴英杰仿佛脱胎换骨,完全变了一个人。
从前的他,身体孱弱不堪,面色青白,走三步喘一喘,歇五步就要咳半天,一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模样,连医生都私下里劝吴营长,早点为他准备后事。
可此刻站在眼前的吴英杰,面容刚毅,脸颊饱满,身上长了紧实的肉,肩宽背挺,浑身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感,眼神明亮,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病气?
温馨儿瞳孔骤然收缩,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止是她,在场所有认识吴英杰的居民,全都一脸不可置信,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吴营长站在儿子面前,手抖了半天,半晌才不确定地缓缓开口,声音都带着颤:“儿……儿子?”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人。
吴英杰看着父亲激动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知道自己变化实在太大:“爸爸,我放假回来了。”
“好……好!好!”
吴营长连后退两步,激动得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都微微泛红。压在他心头好几年的大石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
吴英杰此刻却没有多余的时间叙旧,当务之急是温馨儿的情况。
即便他早已对温馨儿死心,彻底放下了过往,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孕妇在众人面前流血不止、孤立无援。人命关天,由不得他犹豫。
想到这里,吴英杰不顾周围人异样、探究的目光,大步上前,弯腰稳稳将温馨儿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温馨儿下意识双臂一紧,紧紧搂住了吴英杰的脖子,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与谢斯礼身上的酸臭味截然不同。
在场的人看到这一幕,神色都变得五味杂陈。
谁不知道吴英杰和温馨儿从前那堆剪不断理还乱的旧事?如今温馨儿怀着别人的孩子,却被吴英杰抱在怀里,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一旁的吴营长脸色更是难看,眉头拧成一团。
温馨儿肚子里的孩子,明眼人都清楚,不是谢斯礼的就是水生的,跟他家儿子半点关系都没有。可现在这种情形,他又不能说什么,只能憋着一口气。
谢斯礼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
吴英杰当着他的面,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抱起他的女人,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可他心里再不满,手上却没有任何阻止的动作。
他自己抱不动温馨儿,若是真拦着吴英杰,耽误了救治,温馨儿肚子里的孩子就真的保不住了。到时候,他不仅讹不到钱,反而会彻底鸡飞蛋打。
温馨儿被吴英杰稳稳抱在怀里,一路往村外赶,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很多很多。
如果……如果当初她没有逃婚,没有一门心思想要勾引顾枭,没有在吴英杰和水生之间摇摆不定,而是安安稳稳嫁给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待她极好的男人,现在是不是会完全不一样?
是不是就不用过得这么狼狈,不用饥寒交迫,不用处心积虑害人,更不用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一行人火急火燎赶军区医院,医生一看情况危急,立刻推着病床将温馨儿送进了手术室,红灯亮起,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谢斯礼、吴英杰、吴营长,甚至闻讯赶来的水生爸爸妈妈,全都守在手术室外,神色各异。
没一会儿,护士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看着乌泱泱一群人,开口问道:“你们谁是病人家属?”
谢斯礼眼睛一亮,立刻往前一站,挺直腰板,声音刻意拔高,像是在宣誓主权一般:“医生!我是!快救救我的孩子!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护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也没多想,直接递过缴费单:“那你过来缴费,一共六十二块。”
谢斯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凝固在脸上。
六十二块?
他全身上下翻遍,连十块钱都凑不出来,更别说六十多块,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护士见他不动,又催促了一遍:“去一楼收费处交就行,快点,手术等着用药。”
谢斯礼尴尬地挠了挠头,支支吾吾:“我……我好像出门急,忘拿钱了。”
他磨蹭了半天,脸色涨得通红,一副局促羞涩的模样,最终还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吴英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吴英杰,能不能……先帮我垫一下医药费?等我回了村,想办法一定还你。”
其实不用他开口,吴英杰也已经打算去付钱。
医院的规矩再明白不过,不交钱,手术就无法继续,温馨儿拖得越久,情况就越危险。
即便他和温馨儿早已恩断义绝,从前的那些情分也不能一概抹煞,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吴营长站在一旁,看着儿子毫不犹豫跟着护士去一楼缴费,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憋得难受。
他们家,好像天生就欠温馨儿的。
儿子因为她,几次在鬼门关徘徊,如今好不容易身体好了、人也回来了,却还要被她这般牵扯。
可他又没法指责什么。
儿子早已长大成人,有自己的主见和底线。更何况,以吴英杰正直善良的性子,今天就算换成村里任何一个人遇到这种难处,他也会毫不犹豫伸出援手。
手术进行了大半个时辰,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医生走出来,对着众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大人保住了,孩子没保住,月份太浅,加上孕妇体质太差,情绪波动太大,没能保住。”
谢斯礼脸色一白,瘫软在墙边,不知是在心疼没出世的孩子,还是在心疼那笔没讹到的钱。
傍晚时分,温馨儿缓缓睁开眼睛,从昏睡中醒来。
病房里光线昏暗,她动了动干涩的嘴唇,下意识在四周扫视一圈,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想找到那个让她心绪复杂的身影。
可床边,只有一脸疲惫、眼神躲闪的谢斯礼。
心底莫名一空,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涌了上来。
她喉咙干涩,声音虚弱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开口第一句便是:
“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孩子怎么样?”
温馨儿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眼神里裹着茫然、忐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死死盯着谢斯礼,等着他的回答。
谢斯礼连忙挪着脚步凑到床边,伸手想碰温馨儿的手,又怕惹她厌烦,只能悬在半空,又轻轻放下,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温柔,轻声细语地安抚。
“馨儿,你放心,孩子还在,就是身子太弱,状况不太稳。医生说了,你得住院好好养一段时间,千万不能再动气、受累,好好躺着保胎,孩子就能保住。”
他刻意隐瞒了孩子已经没了的事实,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孩子没了,就没了讹诈顾枭一家的筹码,只有说孩子还在,才能借着保胎、养身体的由头,狠狠要一笔赔偿,还能顺理成章赖掉吴英杰垫付的医药费。
温馨儿听完这话,怔怔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深的怅然。
她甚至在心底,隐隐约约盼着这个孩子能消失。
上辈子活了八十多年,她一辈子无儿无女,不也照样熬过来了?凭什么这辈子,就必须被这个孩子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