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殷蓝知最终还是弯下了腰。
在众目睽睽之下。
捡起了那个东西。
那玩意儿的外表,一言难尽——形状像一只被人踩过几脚的臭袜子,颜色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绿,上面还长着几撮可疑的毛。
它就这么躺在地上,坦坦荡荡地丑着,仿佛在嘲笑每一个看见它的人。
殷蓝知用尽浑身力气,克制住自己不去看身后那群人的目光。
她能感觉到,几百只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盯得她后背都快烧出两个洞。
她努力维持着一副“世外高人”的平静模样,面无表情地弯腰,伸手,把那袜子捡起来。
然后从兜里掏出十几个袋子。
一层。
两层。
三层。
层层密封,严严实实,最后塞进储物袋里。
反正他们也不敢说,不敢问。
殷蓝知这样想着,手上动作却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逃似的把东西塞进去,储物袋口一扎,眼不见为净。
她转过身。
那群人果然还保持着“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一个个眼神飘忽,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就是没人看她。
殷蓝知心里哼了一声。
算他们识相。
下一秒,她手中冰蓝色光芒一闪。
一条细细的冰链凭空出现,眨眼之间分裂成数百条,精准地缠上每一个人的腰。
还没等那些人反应过来,殷蓝知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
“嗖——”
她提溜着一大串人,向着秘境上方疾驰而去。
飞出去之前,她还贴心地控制了一下链子的长短。
人和人之间留个一米九到两米的空间,不至于让大家全挤成一团。
长长的一条人链在她身后拖开,她是龙头,后面是一串龙身。
完美。
越往上飞,气压越大。
修士们多多少少都有点防御手段,这点压强还不至于伤着他们。
只不过,动作就不太美观了。
“师兄!”
一个小弟子终于忍不住开口控诉,声音委屈得要命,“你收收脚啊!”
他被串在师兄正下方,那位师兄是个体修,身高两米三,一双大长腿长得威风凛凛。
此刻正在他脑袋上方晃来晃去,每隔一会儿就撞他一下。
“腿长了不起啊,一直踢我脑袋!本来师父就嫌我笨!”
小弟子这一嗓子,本以为会引来那位化神前辈的斥责。
结果——
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很轻,带着点好笑,还有一点点……纵容?
那位一直高高在上的前辈,居然笑了?
底下那些小弟子们一下子来劲了。
“就是就是!师姐你收收脚,你踩我肩膀上了!”
“师叔你那把剑能不能收一收,戳我后脑勺了!”
“前面的能不能别晃,晃得我想吐……”
被控诉的人一脸尴尬,缩着脚,曲着腿,努力把自己变小一点。
可那链子就一米九到两米长,他们能调整的空间实在有限。
那些体修两米五的大块头,一伸腿就能把下面的人踹出二里地去。
一时间,人链里哀嚎声、控诉声、憋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赶集。
殷蓝知在前面飞着,听着后面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嘛。
她带着这群人从秘境入口窜出来的时候,外面等着的人全都愣住了。
虽然在里面是往上方,但是往外一看这秘境入口在外面却是端端正正立在地面上的,像个竖起来的门。
周围停满了各种飞行法器,站满了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人——都是那些带弟子出来历练的长老们。
当那个气息陌生的化神修士第一个冲出来的时候,现场几乎一瞬间就炸了。
这个秘境明明只能容纳筑基巅峰以下的弟子进去!
怎么窜出来一个化神?!
那些长老们反应极快,眨眼之间就退出一片空地,各种法器齐刷刷对准了殷蓝知,灵光亮得刺眼。
然后,下一秒。
殷蓝知手里的链子一抖。
第一个被拽出来的,是合欢缘的首席欢璃落。
第二个,是灵剑宗的大师姐高焕。
第三个,万骨窟的小师妹月思眠。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一串各门各派的天骄弟子像下饺子似的,被她从那入口里一个一个拉出来。
那些举着法器的长老们,表情从戒备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懵逼,最后定格在“这什么情况”的呆滞上。
被绑架了?
绑架他们各家的天骄弟子来威胁他们?
可这群弟子,一个个被串着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还在叽叽喳喳互相控诉,甚至第一时间不是寻他们的宗门的长辈。
哪有半点被绑架的样子?
殷蓝知没空搭理他们那些小心思。
她一落地,直接把手里那根链子往身后几个领头修士手里一塞。
“接着。”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到旁边一块巨石上,轻轻一跃,盘腿坐下。
神识放开,开始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那几个首席修士拿着链子,面面相觑了一秒,然后认命地开始干活。
一个接一个,把串在下面的师弟师妹们往外拉。
拉一个,报一个名字。
拉一个,报一个名字。
拉到最后,不知道谁先起了个头,口号居然喊齐了:
“一二起!”
“一二起!”
“一二起!”
一声比一声整齐,一声比一声响亮,像是在搞什么奇怪的集体训练。
那些原本举着法器的长老们,终于慢慢放下手。
看着自家弟子们被像糖葫芦一样串着出来,又像拔萝卜一样被一个个拔出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位...前辈?”
一个面容沉静的女修第一个出来,对着殷蓝知拱手。
殷蓝知收回神识,看向对方,她身上的服饰....与合欢缘的那些弟子相似,只是款式要略微端庄一些,看着沉闷一些。
这应该就是合欢缘的带队长老。
此时走进的合欢缘长老在靠近殷蓝知时整个人一下子就顿住了。
脸上的表情挡都挡不住:
Σ(っ °Д °;)っ
等等等等等等!!!!!!!
她感知到了什么!!!!!!!!!!
28岁的化神?????!!!!!!!
不兑!再看一眼........
二十八!!!!!!!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年龄的殷蓝知微微偏头,恰到好处的露出了她忧郁的右眼。
她是刚刚“苏醒”,失去记忆,神秘莫测,法宝一堆的神秘大佬!!
以前没有扮演过的新角色!现在正式开启现场直播,她什么都会一遍过的!
与殷蓝知忧郁右眼对上的合欢缘长老竹苑星心中无声的发出尖锐爆鸣:二十八岁!!!!!!
开启扮演模式的殷蓝知: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不记得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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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的气息在跳动。
像是远方传来的心跳声为殷长安指明了方向。
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是属于殷蓝知与殷长安的节奏,是从她出生就刻进这对母女骨子里的印记。
无论隔着多少世界,无论隔着多少时间,只要双方还活着,这跳动就不会停。
殷长安穿行于通道中。
没有目的地。
只有那模模糊糊的感应,在前方的某个地方,等着她。
还有些远。
蓝星的时间钟表被她留在洞府里——一块独立开辟出来的地界,与蓝星时间相连。
她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而现在指针刚好转过两圈。
一天一夜了。
那股感应依旧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怎么也看不真切。
殷长安的脸色一直紧绷着。
她的速度很快。
快到她路过的那些世界,那些生灵,都来不及看清她的身影。
偶尔有一个两个的,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附近掠过,下一秒那个东西已经远到感知之外。
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漫长岁月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事件罢了。
毕竟他们连那东西的气息都没来得及捕捉。
黄芪窝在殷长安胸前的口袋里,只探出一个小脑袋。
她感应不到殷蓝知。
太远了。
而且对方落入的那个世界,有世界屏障挡着。、
那种东西能隔绝绝大部分探索手段——当然,血脉相连的那种,还是挡不住。
她扒拉着口袋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前方。
通道里的景象,对她来说几乎是一成不变的。
灰蒙蒙的光,无限延伸的前方,偶尔会有一抹亮色掠过。
那是路过的世界,大的,小的,亮的,暗的,一闪就过去了。
殷长安一直在跑。
一直在往前。
可这条路,好像有点太长了。
黄芪从来没有觉得一天的时间这么难熬。
怎么这么久?
她从时间的长河里游历过,出来之后自然也能感受到那些类似的气息。
时间的长河就在通道周围流淌着,她能看见那些七彩的光丝在附近流转,一圈一圈,不知疲倦。
她们已经路过了很多很多条长河。
很多很多。
那些河里的时间,流速不知已经来到了什么境界。
黄芪忽然想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找到小主人的时候,她们这边才过了一天两天,可小主人那边却已经过去了一百年、两百年……
她还会记得他们吗?
她还那么小。
修为上去了,可心境还远远没跟上。
本来这次回去之后,就是要沉下心来好好打磨心境的。
可现在……
黄芪缩了缩脖子,不敢往下想了。
她偷偷抬头,想看看殷长安的表情。
碍于视角,她只能看见一张紧抿的唇。
她想说点什么。
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最后她只是沉默地缩回口袋里,把自己团成一个小球。
主人以前就没有陪小主人长大。
如果这一次,她又错过了小主人那么多年的成长……
她该有多内疚?
黄芪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黄黑相间肚子。
她们妖兽都有个自带的空间,叫内里乾坤。
她的那个里面,现在塞满了从蓝星带出来的东西——吃的,用的,玩的。
还有一半是她精心烹饪的料理。
想起那些料理,黄芪忽然松了口气。
没事的。
没事的。
如果小主人真的不记得了,她就用爱的料理来唤醒她美好的回忆!!!
那些动漫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用熟悉的味道,唤醒被遗忘的记忆。
动漫源自生活。
她一定行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内里乾坤,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餐盒,给了她一点微弱的底气。
殷长安的心口忽然烫了一下。
她一直在调动血脉的力量。虽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那股隐隐的感应,一直在给她指引方向。
可此刻——
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原本千篇一律的虚空通道,突然变成了七八条分叉的路口。
每一条看起来都差不多,每一条都通往某个未知的方向。
时间的长河在这一块区域聚集得异常密集。
密集到扰乱了她的感应。
无论她怎么调动血脉的力量,得到的结果都一样——
七八条路。
每一条路的终点,好像都是她的女儿。
殷长安猛地止住脚步。
她站在那个分叉口前面,目光从那七八条路上一一扫过。
每一秒的犹豫,都是在消耗那本就不多的时间。
走哪条?
她停留了不过一两秒,黄芪就察觉到了不对,从口袋里探出脑袋。
“怎么了?”
殷长安没回答。
她的目光还在那些路上扫着,突然——
停住了。
虚空外面。
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人形。
不对,那双苍白的手。
那从斗篷帽檐边缘处散落出来的头发——黑白的,一半如墨,一半如雪。
是她。
那个在时间尽头中的存在。
她就站在虚空之外,静静地站在那里。
殷长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摆出了攻击姿态——灵力涌动,神识铺开,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可看着那个身影,她怎么也出不了手。
那身影动了。
那双苍白纤细的手抬起来,食指伸出,指向一个方向。
指向那七八条路中的一条。
殷长安愣住了。
她在……为她指路?
斗篷的帽檐微微转动了一下,朝向她的方向。
帽檐下面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她与那个存在对视了两秒。
两秒,在平时短得可以忽略不计,可此刻,那两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咬咬牙。
殷长安收起了攻击姿态。
双手抱拳,微微欠身。
“谢谢。”
她说不出为什么。
那只是一种直觉。
一种“她会帮她”的直觉。
一种“她不会伤害她”的直觉。
一种莫名的、毫无道理的的信任。
即使看不见帽檐下的存在,即使她们素不相识,即使不久前她还在怀疑她是敌人——
可此刻,她就是能感觉到一股熟悉。
一股让人愿意相信的熟悉。
那身影没有回应。
只是缓缓地,收回了手。
然后——
消失了。
像她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
殷长安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有点像是引动血脉的那种烫。
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
只是转身,朝着她指的那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身后,黄芪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了看那个方向,又看了看殷长安的侧脸。
她什么都没问。
又默默地,缩回口袋里。
继续团成一个小球。
继续祈祷那些料理,真的能像殷蓝知给她看的那些动漫中一样能唤醒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