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天还没亮透,雪已经下了一夜。
整个京师都白茫茫的,街上也没什么人,偶尔见到有马车慢慢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河道也都冰封了,冰面上倒是热闹。
冰橇来来往往的,载着粮食、炭火、米面布匹,从外头望城里运的有,从城里往外头运的也有。
还有上档次一些的,载着人自冰面上飞行,倒是比从前坐船要快到了。
当然,得做好保暖工作,不然冷风吹下来,一场风寒是少不了的。
梁记的货也在冰上。
孙采办亲自来盯着的,是从西山煤矿上下来的煤炭,往京师里那个工坊里头运去的。
那家工坊专处理鸭绒,烘燥这一块就要用去不少的煤炭,要是煤炭断了,这生意可就做不了了。
梁记里里外外得忙得热闹,好似驸马的官司压根就同他们没关系一样。
可朝堂上,却是安静得很诡异。
成国公虽然被禁足,当所有供应还是比照平常。
此时,上好的银丝碳烧着,隔绝了外头的冰寒。
成国公朱应桢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杯热好的黄酒,听着管家禀报外头的消息。
“还没动静?”
管家摇头,“没有,户部、刑部那儿都没有查出新的东西来,但就是压着,去问,只说是还在查。”
“哼,还在查?本国公看他们什么也查不出来,不就是想要拖时间吗?就算拖到过了年,这个事也一样!”
这事,都过了多少年了?
他们就算去月港查,还能查到些什么?
多亏了考成法,不知多少官员调任、贬黜的,要将当时的官员全部找到再查问,没个三两年能问明白?
再说了,当初他也谨慎,和梁世昌也不过见几次,多是下面的人做的,就算查到,推出去就完事了。
“梁瑞那小子,以为有了个账簿就能跟本国公斗?还太嫩了点!”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内阁中的张四维,气氛也是差不多。
他坐在值房里,手里端着一盏茶,脸上带着舒心的笑意。
下面坐着的他的部下门生,正在小声禀报。
“刑部那边拖了这么久,学生去打听了,说证据不全,还在核实。”
张四维哼了一声,“证据不全?递上去都快两个月了,现在查不出那就是查不到了,但还是拖着不结案,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那些人,买了梁记的股票,想要卖了吧,现在都不甘心,那得亏多少银子是不是?所以想帮着梁瑞挖成国公的证据,可没用啊,没有就是没有...”
底下几人脸上颇是尴尬,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愁。
他们也是啊!
现在卖了股票,那是亏了银子的!
不想亏,只能继续。
而且他们听说了,徐家那位千金,可是人家卖多少她买多少呢!
她可是同梁驸马相熟,免不了知道些什么。
她都还在买,他们为何要卖?
可都是好不容易才买到的呢!
说不定啊,驸马手里头还有什么证据没有交出来,徐三娘子知道这事儿,所以才去买了。
他们越想越是这么觉得,于是手里的股票,就更不愿意卖了。
“那...现在怎么办?”有人小心翼翼问道。
“不用管,他们要拖就拖吧,不过,依本官看,这场闹剧,也不会持续太久了,张江陵,可不会让他们无限期地拖下去...”
朝廷里的官员最近心焦啊,张居正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不一样的氛围。
但户部、刑部提上来的文书,却都是显示证据不足,要求再给些日子审查。
“十日!”张居正最后下了命令,“十日后定案!”
张居正这边的消息传出后,朝中更是人心惶惶了。
“这么久都查不出什么来,再给十日,怕也来不及啊!”
“你说,咱们这股票...”
“哎,不成了不成了,本官明日去卖了...”
“真要卖...可卖了不就亏了嘛!”
“不卖,是要血本无归吗?”
于是后面几日,交易所再次热闹起来,但多是来卖股的,朝廷的官员有了动静,百姓只会跟风。
梁瑞得知这个消息后,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
“徐家三娘子呢,还在收吗?”梁瑞问道。
孙采办摇了摇头,“收满了一万股之后,也不收了...”
梁瑞蹙了蹙眉,而后朝观梅吩咐道:“去户部,请金科一个叫李秉忠的吏员来一趟。”
“驸马,这位李秉忠,是何人?”孙采办问道。
金科,属于户部清吏司下,负责的是市舶、渔业和盐业、茶叶的税收课征,以及处理财产罚没后的折价收缴工作。
就算有用,驸马也该找郎中、主事这样的,怎么会去找一个小吏呢?
梁瑞“唔”了一声,似是在自言自语,“是个,或许能帮上咱们的人!”
一个时辰后,李秉忠出现在了梁瑞面前。
此时,屋中只他二人。
“你现在叫我来,不会是要让我给李星河他们送银子吧!”李秉忠道。
梁瑞笑着摇了摇头,“我都自己把账簿交上去了,还给他们送银子做什么?”
“那你叫我来是...”李秉忠疑惑道。
“你这原身,从前就是在月港任职,算算任职期限,也赶得上月港初开的时候..”
梁瑞说着起身缓步朝李秉忠走去,“我需要你帮我,你既然能有这份账簿,我相信,你定然还藏着更多的东西,就算没有,凭你本事,想来也能从原主记忆中提取些有用的东西...”
李秉忠站在原地看着梁瑞朝他走去,不解道:“你凭什么以为我能有?又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
梁瑞在离李秉忠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负手说道:“李星河能给你什么?什么都给不了你...”
“但我不一样,你帮我这一次,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梁瑞看着李秉忠,“你也是高端人才,马斯洛需求理论总是听说过的吧,要满足基本生存需求,才能去考虑更高层面的自我实现吧...”
李秉忠眉头动了动,缩在衣袖里的手指缩了缩。
他这件官袍里头,穿着梁记的暖裘内胆。
不得不说,虽然比不上正版的羽绒服,但比起从前穿的棉袄来,那是要暖和多了。
“我既然已经自己把账簿交出去,就不会再给李星河银子,那你,除了微薄俸禄之外,可还能有其他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