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哎哟祖宗,你闭嘴吧!”年轻书生恨不得给他磕几个头,求他别说这些要掉脑袋的话了。
之前说话的几个行脚商听得脸色都变了,又听这人话语中“罢官”、“弹劾”字眼,心知他从前是个当官的。
可是被潘季驯弹劾罢了官,那潘季驯又是什么人,是首辅张居正的心腹。
他得罪了潘季驯,也就是得罪了张居正嘛!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便要起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那依照先生看,该怎么治?”便在这时,听到贵公子问向那书生。
年轻书生又拉了拉那人衣袖,提醒他不要乱说话,这位看起来身份可不一般,要是个能同上头说上话的,怕不是就真要掉脑袋了。
“该疏!”
年长那人却是浑然不觉,只看着梁瑞道:“不是堵,是疏,大禹治水,疏而不堵,几千年前就知道的道理,现在的人反倒忘了。”
“疏?往哪儿疏?”另一桌黑脸汉子也没再挪脚,不由问道。
“黄河水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上游来水大,下游就得有地方走,把河道挖深,把支流疏通,让水有地方去,光靠堵,堵不住的。”
年纪大的行脚商叹了口气,“说容易,做起来难,挖河道,得多少银子,又要征多少民夫,受苦不还是百姓?”
书生不说话了,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脸上的不甘还在,却也多了几分无奈。
黄淮治河,一向不是简单的事,何况如今还掺杂了朝廷的各种争斗,愈发不是单纯治河这么简单。
“这位兄台说的疏浚,徐某赞成,但光疏浚,也不够。”
令梁瑞意外的是,说话的竟然是徐光启。
那书生放下茶碗,看着徐光启,等他往下说。
徐光启蘸了蘸茶水,而后在桌上画了一条当做黄河,又画了一条支流,“兄台说要挖深河道,疏通支流,这个没错,可黄河水大,不光是河道窄的问题,上游来的水那么多,下游要怎么疏,也疏不过来...”
“兄台的意思,上游也要治?”那书生道。
徐光启点头,“对,上游的水土流失,年年把泥沙冲进河里,河床抬的越高,堤坝也越修越高,光在下游挖,挖的速度赶不上淤的速度,得在上游做功夫,固住泥沙,泥沙少了,河床不抬了,下游的压力就小了。”
书生听着这话,没接话。
旁边几个行脚商听得半懂不懂,但觉得这人说得好像更有道理。
“还有就是蓄洪区,也是个办法,但得选对地方,不能光找低洼地,还得看那块地能蓄多少水,淹了之后多久能干,庄稼一年能收几茬...”
“蓄洪区用一次,老百姓的田淹了,朝廷得补偿,补多少,怎么补,也得有个章程。”
梁瑞听了这话连连点头,笑着朝他们道:“不错,治河不是简单挖挖沟就行,还得算账,算水有多少,算泥沙有多少,算朝廷有多少银子,算能调多少民夫,算清楚了,才能动手。”
书生看向他们几个的眼神变了,他站起来拱手道:“在下泗州常三省,敢问两位兄台尊姓大名。”
竟然就是泗州的常三省?
难怪对高家堰大坝如此痛恨。
潘季驯治河的首要目的是保漕运、护陵寝,高家堰大坝就是这个作用,但这大坝却是增加了泗州被淹的危险。
作为泗州进士的常三省提出了这个问题,却被潘季驯弹劾而丢了官。
“在下松江徐光启。”徐光启拱手道。
常三省道了声“有礼”,又看向梁瑞。
梁瑞想了想,最后还是打算说实话,“在下京师梁瑞。”
书生闻言蹙了蹙眉,“梁瑞?这个名字...”
他看向身旁年轻人,“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
那年轻书生听了这名字后,却是急急站了起来,走到梁瑞面前躬身行礼,“小人见过梁驸马!”
常三省听到“驸马”二字,才想起来是从哪儿听到的这个名字。
眼前这个贵公子,就是在京师做暖裘、卖股票的驸马爷啊!
那些行脚商也慌忙都站了起来,不知道该不该跪下,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了。
梁瑞摆手道:“都坐,不用多礼。”
再次坐下后,梁瑞又朝常三省问道:“常先生这是要去何处?”
“南下投亲,家乡遭了水,待不下去...”
梁瑞想了想道:“不如,先跟在下一同去常熟县如何?路上正好有个伴。”
常三省看着梁瑞,心中不住盘算。
高家堰和泗州城一事,他是无论如何也要再找人说的。
但他被罢了官,不止他,当初反对潘季驯治河的那些人,都被罢了官,朝中如今也无人再敢提这个话。
梁驸马,他是驸马,是皇亲国戚,就算替自己传给话给朝廷,他也丢不了官。
若能跟在梁驸马身边,去常熟或者日后进京,也是多了一个门道,此事,便就多了个机会。
想罢,他站起身来拱手道:“多谢驸马,那就叨扰了。”
常三省身旁的年轻书生瞪大了眼睛,“那...那我呢?我...”
常三省这才想起还有个人,他为难得看向梁瑞,“驸马,这位是郭正域,庐州六安县人,可否将他一同...”
郭正域?
梁瑞眼睛一亮,他是什么好运气,这一路不止见到了徐光启,还捡到了郭正域?
这位虽不是什么大官,也没入阁,但他确实皇长子讲师。
“那就一起,可好?”梁瑞欣喜道。
郭正域本也就是跟着常三省,他如今是个举人,想着明年入京参加会试。
若跟着驸马,倒也不错。
如此一来,他也就点了头。
梁瑞心下欢喜,见天色不早,吩咐观梅付了银子,便招呼着继续上路。
常三省和郭正域一人一个包袱,徐光启正想同他们再探讨探讨治河之道,便邀请他们坐自己的马车。
“好,多谢徐兄。”
等一行人离开茶棚,行脚商们才终于感觉活了过来。
“竟然是驸马爷!”
“京师的驸马,来这里做什么?”
“你们没听说吗?是梁驸马,梁记天工做暖裘的那个驸马,听说在常熟要建新工坊,到时候啊,这暖裘,咱们这儿也能买到了...”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