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呕——”
一声不合时宜的干呕声,打破了“希望号”一号车厢内那原本充满了“金钱与权力”味道的和谐气氛。
发出这声音的。
不是别人。
正是那位刚刚签下了“卖国条约”、把波斯铁路特许经营权拱手相让的萨珊王子。
此时此刻。
这位王子殿下正趴在一个精致的痰盂上,吐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他的脸色。
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那是绿的。
跟春天里刚发芽的韭菜一个颜色。
“哎呦喂。”
“王子殿下,您这是咋了?”
“晕车啊?”
坐在对面的程咬金,手里正抓着一只刚刚从餐车送过来的红烧猪蹄,啃得满嘴流油。
他一边吧唧嘴,一边用一种看“弱鸡”的眼神看着萨珊。
“这路多平啊!”
“跟在自家炕头上似的。”
“这就吐了?”
“要是让你去坐俺老程的马车,那你不得把苦胆都吐出来?”
萨珊王子抬起头。
擦了擦嘴角的秽物。
眼泪汪汪的。
他想反驳。
想说“你懂个屁”。
这那是晕车吗?
这分明是被吓的!
刚才那一瞬间的加速。
那种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的感觉。
还有窗外那飞速倒退、快到成了残影的树木。
这一切。
都在告诉他一个恐怖的事实——
他正在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冲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没……没事……”
萨珊虚弱地摆了摆手。
“我就是……早饭吃多了。”
“对,吃多了。”
他强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江宸坐在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其实是兑了雪碧的葡萄汁,他喝不惯那酸涩味儿)。
轻轻摇晃着。
看着萨珊那副狼狈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王子殿下。”
“吐完了吗?”
“吐完了,咱们来谈谈午饭的事儿。”
“午饭?”
萨珊一愣。
看了看窗外。
日头才刚过正午。
按照波斯的习惯,这个时候,商队应该还在为了寻找水源而发愁,或者是为了躲避烈日而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能在路上吃上一口干硬的馕,喝上一口带着沙子味的水。
那就已经是安拉的恩赐了。
可现在?
在这飞驰的钢铁怪兽肚子里?
吃午饭?
“委……委员长。”
“这车……不停吗?”
萨珊小心翼翼地问道。
“停?”
江宸挑了挑眉毛。
“为什么要停?”
“我们的‘希望号’,那是吃煤的,又不吃草。”
“只要煤够。”
“它能一口气跑到天黑!”
“至于吃饭……”
江宸拍了拍手。
“啪啪!”
车厢尽头的门开了。
两个穿着白色制服、戴着高帽子的厨师,推着一辆银色的小餐车走了进来。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让人根本无法抗拒的肉香味。
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
把刚才那股子酸臭味给冲得一干二净。
“咕噜——”
萨珊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就连旁边那个还在画十字祷告的拜占庭传教士约翰,喉结也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味道……
太香了!
简直就是犯罪!
“来来来。”
“都别客气。”
“尝尝咱们华夏的新产品。”
江宸指了指餐车上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也不是什么满汉全席。
而是一个个……
铁皮罐子?
“这是……”
萨珊拿起一个罐子。
入手沉甸甸的。
上面贴着一张红色的纸条。
写着几个他看不懂的汉字——【红星牌军用红烧牛肉罐头】。
“这叫罐头。”
江宸拿起一个,熟练地拉开拉环(墨家改良版,虽然容易割手,但勉强能用)。
“滋啦——”
一声轻响。
盖子被揭开。
那股肉香味,瞬间浓郁了十倍!
只见罐头里。
满满当当的,全是红亮亮、油汪汪的大块牛肉!
连一点配菜都没有!
全是肉!
“尝尝。”
江宸递给萨珊一把勺子。
萨珊颤抖着挖了一勺。
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软烂!
入味!
鲜香!
这牛肉,炖得比波斯皇宫里御厨做的还要好吃!
而且是热的!
在这飞驰的列车上,竟然能吃到热腾腾的、这么美味的牛肉!
“好吃!”
“太好吃了!”
萨珊顾不上王子的形象了。
拿着勺子就开始狂炫。
一口接一口。
根本停不下来。
旁边的约翰神父也不甘示弱。
一边念叨着“主赐予的食物”,一边吃得比谁都快。
看着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狼吞虎咽的样子。
江宸笑了。
笑得很冷。
“好吃吧?”
“好吃就多吃点。”
“这可是咱们国防军的野战口粮。”
“野……野战口粮?”
萨珊的动作僵住了。
嘴里那块还没咽下去的牛肉,突然就不香了。
他抬起头。
惊恐地看着江宸。
“您是说……”
“这是给……给士兵吃的?”
江宸点了点头。
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啊。”
“这种罐头,保质期三年。”
“不管是沙漠,还是雪原。”
“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
“只要我们的士兵想吃。”
“随时随地,都能开一罐。”
“哦,对了。”
“除了牛肉的,还有红烧肉的,午餐肉的,黄桃的,橘子的……”
“只要我们的铁路修通了。”
“这些罐头。”
“就能源源不断地送到前线。”
“送到每一个士兵的手里。”
“王子殿下。”
江宸身子前倾。
盯着萨珊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说道:
“您能想象吗?”
“当您的骑兵,还在啃着发霉的干馕,喝着马尿的时候。”
“我们的士兵。”
“却坐在战壕里。”
“吃着红烧牛肉,喝着二锅头。”
“然后。”
“精神抖擞地。”
“架起机枪。”
“等着你们冲锋。”
“当啷——”
萨珊手里的勺子。
掉在了地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冷汗。
再一次湿透了他的后背。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这哪里是请他吃饭?
这分明就是在向他展示肌肉!
展示一种比刀剑、比骑兵更加恐怖的力量——
后勤!
作为波斯的王子,他虽然纨绔,但也带过兵。
他知道。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
所谓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在这个时代。
一只大军想要远征。
光是运粮的民夫,就得是战兵的几倍!
而且路上还得人吃马嚼。
运到前线,十石粮食能剩下一石就不错了!
所以。
战争的规模,永远受限于距离。
受限于补给线。
可是现在?
萨珊看了看窗外飞驰的景色。
又看了看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铁皮罐子。
如果……
如果华夏人用这列火车来运兵。
用这些罐头来当军粮。
那距离……
还是问题吗?
补给……
还是问题吗?
只要铁轨铺过去。
华夏的大军,就能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
轻松地出现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而且是吃着肉!
喝着酒!
这仗还怎么打?
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我……我买!”
萨珊突然大喊一声。
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买什么?”
江宸明知故问。
“铁路债券!”
“我买!”
“还有那个……那个什么‘安全互助协定’!”
“我也签!”
“全签!”
“只要你们的军队别……别带着这些罐头去波斯……”
“我什么都答应!”
萨珊是真的怕了。
是被一盒牛肉罐头给吓破了胆。
他甚至能脑补出那个画面——
数不清的华夏士兵。
坐着这种冒烟的铁车。
手里拿着那种能连发的火铳。
怀里揣着这种牛肉罐头。
像是蝗虫一样。
席卷整个波斯高原。
而他的那些引以为傲的象兵、骑兵。
在人家面前。
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哎呀。”
“王子殿下,您太客气了。”
江宸笑眯眯地把那个掉在地上的勺子捡了起来。
那是银的。
“咱们是朋友。”
“是合作伙伴。”
“什么打不打的,多伤感情啊。”
“我们华夏,那是礼仪之邦。”
“讲究的是以德服人。”
“不过嘛……”
江宸话锋一转。
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那是《关于波斯帝国全额认购华夏铁路建设特别国债的意向书》。
上面的数字。
是一千万银元。
“既然王子殿下这么有诚意。”
“那咱们就把这事儿给定下来吧。”
“这一千万。”
“就算是波斯人民,为世界交通事业做出的贡献了。”
“您说呢?”
萨珊看着那个数字。
心在滴血。
一千万啊!
那是波斯国库三年的收入啊!
但是。
看着江宸那张笑脸。
再看看旁边程咬金那副“你不签我就把你当猪蹄啃了”的表情。
他敢说不吗?
“签!”
“我签!”
萨珊咬着牙。
含着泪。
在那份意向书上。
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
“呜——!!!”
就在萨珊刚刚按完手印的一瞬间。
汽笛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
声音更加高亢。
更加急促。
车身开始缓缓减速。
那种惯性。
让车厢里的人都往前倾了一下。
“到了?”
程咬金把最后一块猪蹄骨头吐了出来。
抹了抹嘴。
一脸的意犹未尽。
“这就到了?”
“俺还没吃饱呢!”
江宸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
“到了。”
“老程。”
“别吃了。”
“干活了。”
“干活?”
程咬金一愣。
“干啥活?”
江宸指了指窗外。
那里。
是一片开阔的荒野。
但是。
在那荒野之上。
却早就已经插满了红色的旗帜。
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国防军士兵。
正列着整齐的方阵。
在等待着他们的检阅。
而在铁路的尽头。
是一个刚刚搭建好的简易站台。
站台上。
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
【热烈庆祝华夏共和国第一次铁路军事运输演习圆满成功!】
“演习?”
萨珊和约翰凑到了窗前。
看着外面那黑压压的军队。
腿肚子又开始转筋了。
“刺啦——”
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列车终于停稳了。
“哐当!”
车门被打开。
一股夹杂着煤烟味和尘土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下车!”
江宸一挥手。
率先走了出去。
萨珊和约翰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像是两个即将走上刑场的犯人。
刚一下车。
他们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李世民。
我们的秦王殿下。
此时此刻。
他正站在那个巨大的黑色火车头旁边。
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毛巾。
正在擦脸。
可惜。
越擦越黑。
现在的他。
活脱脱就是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黑人。
只有那两排大白牙。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哈哈哈!”
“爽!”
“太爽了!”
李世民看见江宸下来。
把毛巾一扔。
大步走了过来。
“江兄!”
“这玩意儿,真带劲!”
“孤刚才看了一下表。”
“三百里!”
“咱们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这要是换了马。”
“早就跑废了!”
江宸笑了笑。
递过去一瓶水。
“老李。”
“辛苦了。”
“怎么样?”
“这‘大唐第一老司机’的名号,算是坐实了吧?”
“必须的!”
李世民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
一脸的得意。
“不过……”
旁边的魏征。
手里拿着个小本本。
一脸肉疼地凑了过来。
“殿下。”
“那个……”
“您刚才那一脚‘漂移’。”
“虽然很帅。”
“但是……”
“那一下过弯。”
“咱们多烧了五百斤煤。”
“还有那个刹车片。”
“磨损率达到了百分之三十。”
“这都是钱啊……”
魏征一边说。
一边在小本本上记着账。
那表情。
就像是在割他的肉一样。
李世民的笑容僵住了。
“老魏!”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谈钱?”
“俗!”
“太俗了!”
“这是演习!”
“是国威!”
“国威能用钱来衡量吗?”
“能。”
魏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一本正经地说道:
“国威就是钱堆出来的。”
“没有钱。”
“哪来的国威?”
“你……”
李世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只能转头向江宸求救。
江宸摆了摆手。
打断了这两个人的日常斗嘴。
“行了。”
“钱的事儿,回头再说。”
“现在。”
“让咱们的客人。”
“看看咱们带来的‘礼物’。”
说完。
江宸转过身。
对着后面的车厢挥了挥手。
“卸货!”
“是!”
一名军官敬了个礼。
吹响了哨子。
“嘟——”
随着哨声响起。
后面的几节闷罐车厢的车门。
被缓缓拉开了。
萨珊和约翰伸长了脖子。
想要看看这所谓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难道又是罐头?
或者是丝绸?
然而。
当车门完全打开的那一刻。
他们的眼珠子。
差点没瞪出来。
那不是罐头。
也不是丝绸。
那是……
炮!
一门门黑洞洞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
大炮!
那不是那种笨重的、只能放在城墙上吓唬人的老式火炮。
而是江宸刚刚让兵工厂研制出来的——
【75毫米野战速射炮】!
这种炮。
装在两个巨大的橡胶轮子上。
炮管修长。
带着制退器。
一看就是杀人利器!
“一、二、三……”
“起!”
伴随着整齐的号子声。
一群强壮的士兵。
推着那些大炮。
顺着早就搭好的跳板。
从车厢里滑了下来。
一门。
两门。
十门。
二十门……
整整五十门大炮!
在短短的十分钟内。
就全部卸载完毕!
并且在站台下的空地上。
迅速展开了战斗队形!
黑洞洞的炮口。
整齐划一地指向了远方的山头。
那种肃杀之气。
那种钢铁洪流带来的压迫感。
让萨珊王子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这……”
“这也是……坐火车来的?”
萨珊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无法想象。
如果这五十门大炮。
是用马车拉。
那得走多少天?
得累死多少匹马?
得遇到多少麻烦?
可是现在。
它们就像是搭了个顺风车一样。
轻轻松松。
舒舒服服。
就出现在了这里!
而且一下车。
就能打!
“没错。”
江宸走到萨珊身边。
指着那些大炮。
淡淡地说道:
“王子殿下。”
“您刚才问我。”
“真理是什么?”
“我现在可以告诉您了。”
江宸伸出一只手。
做了一个开炮的手势。
“真理。”
“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但是。”
他又指了指身后的火车。
“火车。”
“决定了大炮在哪里。”
“只要我们的铁路修到哪里。”
“我们的真理。”
“就能传播到哪里。”
“您觉得。”
“这个道理。”
“够不够深刻?”
萨珊王子看着江宸。
又看了看那些大炮。
最后看了看那个冒着黑烟的火车头。
他突然觉得。
自己刚才签的那一千万银元的债券。
简直太值了!
太便宜了!
这那是买债券啊!
这分明就是交保护费啊!
如果不交……
这“真理”。
怕是明天就要砸到他的波斯皇宫顶上了!
“深刻!”
“太深刻了!”
萨珊拼命地点头。
脑袋点得跟鸡吃米似的。
“委员长。”
“我突然想起来。”
“刚才那个债券。”
“我想追加五百万!”
“不!”
“一千万!”
“我想给波斯的每一座城市。”
“都修上这种铁路!”
“我想让真理……哦不,让和平!”
“遍布波斯的每一个角落!”
江宸笑了。
笑得很灿烂。
很真诚。
他拍了拍萨珊的肩膀。
“王子殿下。”
“您悟了。”
“您终于悟了。”
“既然这样。”
“那咱们就再签个补充协议吧。”
“老魏!”
“拿笔!”
“拿印泥!”
魏征一听“钱”字。
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小本本也不记了。
那心疼煤钱的表情也没了。
整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
递了过去。
“王子殿下。”
“请!”
“这里签个字。”
“这里按个手印。”
“对对对。”
“这一千万。”
“我们给您打个九八折。”
“送您两车皮的二锅头!”
看着萨珊在那儿签字画押。
李世民凑到了江宸身边。
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江兄。”
“你这招。”
“真黑啊。”
“人家都吓成那样了。”
“你还宰人家?”
江宸点了根烟。
深吸了一口。
看着远处那连绵起伏的山峦。
眼神深邃。
“老李。”
“这不叫宰。”
“这叫——教化。”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
“这世界上。”
“有些东西。”
“是挡不住的。”
“比如火车。”
“比如大炮。”
“比如——时代的洪流。”
“他们现在交点钱。”
“总比以后流血强。”
“你说是不是?”
李世民看着江宸的侧脸。
突然觉得。
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男人。
心里装的东西。
比这天下还要大。
他笑了笑。
也从江宸手里抢过那根烟。
抽了一口。
呛得咳嗽了两声。
“咳咳……”
“是啊。”
“挡不住。”
“既然挡不住。”
“那就让咱们。”
“开着这辆车。”
“把这旧世界。”
“给撞个稀巴烂吧!”
那个拜占庭的传教士约翰。
正蹲在地上。
用颤抖的手。
给教皇写着那封注定要改变西方历史的信——
“亲爱的教皇陛下……”
“请原谅我的语无伦次。”
“但我必须告诉您。”
“东方醒了。”
“那条龙。”
“它骑着喷火的钢铁怪兽来了。”
“如果我们不想被它吞噬。”
“那就请您。”
“赶紧把家里的围墙拆了吧。”
“然后。”
“修路。”
“修那条通往东方的路。”
“因为。”
“只有路通了。”
“我们才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