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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锅里火已经旺了,就差英吉利自己掀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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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崎的风里,全是煤灰味。

海风一吹。

黑的,白的,咸的,苦的,全搅在一块。

人站在东炮台半山腰往下看,整座港口就像一口正在咕嘟冒泡的大铁锅。

船在进。

人也在进。

煤在堆。

木在垒。

石头在运。

苦役犯在骂。

监工在吼。

汽笛一声接一声,像是锅盖都快被顶飞了。

李世民站在炮位边上,背着手,看了半天,忽然开口。

“还不够。”

旁边工部监造官顶着两个黑眼圈,嘴唇都干裂了,听见这三个字,整个人都麻了。

“秦……李部长。”

“这已经是三班倒了。”

“炮座昨夜刚刚又加了一层铁箍。”

“下面还垫了两层花岗石。”

“再这么搞,兄弟们是真要躺这儿了。”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

“躺这儿总比躺海里好。”

“英吉利人的船炮一响,你这炮位要是抖一下,抖掉的不是铁钉,是整港人的脑袋。”

监造官张了张嘴。

没敢再顶。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前大唐皇帝一到了工地上,比在朝堂上还难伺候。

朝堂上他还讲点虚头巴脑的体面。

到了码头和炮台,他只认两个字。

结实。

再来两个字。

快点。

就在这时。

山下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声音。

程咬金扛着一截乌漆嘛黑的硬木梁,带着一群兵呼啦啦就上来了。

他后头还跟着几十个倭人苦役。

一个个弯腰驼背,汗流得跟洗澡一样。

“老李!”

“你要的硬木来了!”

“俺把南边旧神社的梁全拆了!”

“那帮小矮子还跪着哭,哭个屁,神能给他们修炮台还是能给他们挡炮弹?”

李世民看了一眼那根梁木,走上去拍了拍。

声音沉。

木头硬。

不错。

“哪来的?”

程咬金嘿嘿一笑。

“倭国一个老神官藏在地窖里,说这是他们祖传的神木,不让动。”

“俺一问,几百年了?”

“他说三百年。”

“俺一听就高兴了。”

“三百年的木头,不拿来垫炮,留着供耗子啊?”

李世民嘴角抽了一下。

“人呢?”

“神官?”

“嗯。”

程咬金挠了挠头。

“挂煤场门口了。”

“木头上写着一行字。”

李世民挑眉。

“写的什么?”

程咬金咧嘴。

“神木护不了神棍,更护不了英吉利。”

旁边几个工部官吏听得头皮发麻。

王文才却在后头轻轻咳了一声。

“程将军,字是我让人写的。”

程咬金一愣。

“啊?”

“你写的?”

王文才面无表情。

“你那字太丑,挂上去影响港容。”

程咬金瞪眼。

“嘿,你个书生还讲上港容了。”

李世民懒得听他们斗嘴,直接转身看向王文才。

“南港那边清干净了没有?”

王文才立刻拱手。

“清了七成。”

“旧仓四十二座,拆了二十九座。”

“能用的木料都已经分批送往东炮台和副栈桥。”

“淡水沉淀池昨日试通。”

“第一批净水已经给军队和锅炉房优先配给。”

“另外。”

“昨夜又抓了六个和外海有联络的人。”

李世民眼神一凝。

“六个?”

“嗯。”

“两个倭人翻译,三个波斯商队里混进来的账房,一个是原西班牙船上的领航手。”

“都不是嘴硬的。”

“打了半夜,吐出来不少东西。”

程咬金顿时来劲了。

“吐出来什么了?”

王文才把袖子里那张皱巴巴的口供掏出来。

“外海最近有三批陌生小帆船。”

“白天躲远,夜里靠近。”

“不敢进港,只敢用灯号和港里的暗桩接头。”

“接头内容也简单。”

“问炮台有没有修好。”

“问煤场有多少。”

“问主力舰队是不是都去北美了。”

“还问长崎是不是只剩运输船和修船工。”

程咬金一听,咧着嘴就乐了。

“这帮红毛是真馋了。”

“都快把口水滴到海里了。”

李世民却没笑。

他伸手把那张口供接过来,低头看了两遍。

风吹着纸边哗啦响。

半晌。

他才慢慢开口。

“问得很细。”

“这不是普通海盗了。”

“后头要么是英吉利商团,要么就是他们在东洋这条线上的探子头目。”

王文才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昨夜没急着杀。”

“按您的意思,先关着,分开审。”

李世民把口供一折。

“别急。”

“还得再喂他们一点东西。”

程咬金眼睛一亮。

“又喂?”

“这次喂啥?”

李世民朝山下望去。

长崎港最醒目的,已经不是船,也不是人了。

是煤。

一大堆一大堆。

黑压压的。

像山。

像小山后面又堆了几座山。

“喂他们看煤。”

“喂他们看船。”

“喂他们看工地。”

“再喂他们看我们有多忙,多乱,多像一块没长牙的肥肉。”

程咬金咂了咂嘴。

“可咱这牙都快顶到他们喉咙口了。”

李世民淡淡道。

“所以才要把嘴闭上。”

“狗咬人不稀奇。”

“人装肉,等狗自己扑上来,那才省劲。”

王文才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东炮台的重炮,还遮不遮?”

李世民摇头。

“不遮。”

“让他们看见吊臂在运炮。”

“让他们看见炮位还没封顶。”

“让他们觉得我们急。”

“人一急,就容易露破绽。”

“港一大,肉一肥,贼就坐不住。”

说到这儿。

他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

“但炮位后面的弹药坑、备用掩体、山后隐蔽路,一概遮严。”

“让他们看见壳,不让他们看见骨头。”

王文才眼睛微微一亮。

“明白了。”

“看着像半熟,其实锅底早烧红了。”

程咬金一拍大腿。

“对味了!”

“这话对味了!”

“俺就说嘛,打仗这事,还是得有点厨子精神。”

“锅先架起来,肉先炖起来,香味一飘,外头那帮玩意儿自己就往里钻。”

李世民冷笑一声。

“你少惦记吃。”

“南港那几百个西班牙俘虏今天又闹没有?”

程咬金一听这个,脸上的笑更大了。

“闹了。”

“早上有十几个不肯下坑扛石头。”

“说他们是什么贵族,不能干苦役。”

“俺就把昨晚吃剩下的红烧肉锅端到他们面前,让倭人劳改犯一人一勺,当着他们面吃。”

“然后告诉他们。”

“不干活,没肉吃。”

“再不干,连汤都没得闻。”

“结果不到一炷香,全下坑了。”

“一个个扛石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文才补了一句。

“其中有个原先的副官,今天还主动申请去副栈桥搬铁轨。”

李世民挑眉。

“为什么?”

程咬金嘿嘿直笑。

“他说想立功,争取早日吃整块肉。”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也笑了。

这世上有时候就是这样。

刀枪未必最管用。

一块肉,有时比一把刀还狠。

因为刀只能杀命。

肉能拿命。

这时。

山脚下有匹快马冲上来。

蹄子踏得碎石乱飞。

一名通信兵翻身下马,气都没喘匀,就把电报筒双手奉上。

“急电!”

“洛阳统帅部转来!”

李世民接过电报,手一拧,抽出纸条。

纸不长。

字更不多。

一眼扫完。

他眼神里那点笑意,一下子就深了。

程咬金立刻凑过来。

“委员长说啥了?”

李世民把电报递给他。

程咬金认识字不算多,但最近跟着魏征和李世民混,硬生生也认了不少。

他一边磕磕巴巴地念,一边咧嘴。

“长崎继续增肥,不必藏锋。”

“北美推进不减。”

“凡英吉利试探之船,一律放近。”

“若其大队至,先闭港,后关门。”

“勿贪小鱼,专钓大鲸。”

程咬金念完,整个人都精神了。

“哈哈哈哈哈!”

“我就喜欢这句!”

“勿贪小鱼,专钓大鲸!”

“委员长是真懂俺老程的胃口啊!”

李世民把电报收回去,折好,塞进怀里。

“传令。”

“东炮台今晚继续点灯。”

“副栈桥加挂十盏风灯。”

“煤场不许遮。”

“修船坞把声音弄大点。”

“能敲的都敲起来。”

王文才一怔。

“故意给外海听?”

“对。”

“让他们知道长崎在拼命长肉。”

“让他们觉得,只要再晚几天,就咬不动了。”

“人最容易犯错的时候,不是饿的时候。”

“是看见嘴边的肉快没的时候。”

程咬金忍不住竖大拇指。

“老李,你现在是真越来越像委员长了。”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学点好。”

“别整天就知道抱着加特林傻乐。”

程咬金哼哼两声。

“你也别装。”

“你现在晚上睡觉怕是都梦见英吉利木船排着队往炮口里钻。”

李世民没说话。

但他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

长崎这地方。

现在还像个工地。

乱。

脏。

吵。

但乱有乱的好处。

脏有脏的好处。

外头的人看过来,只会觉得这是一处刚刚抢到手、刚刚开始扩建、还没彻底站稳脚跟的大港。

却看不见水泥下埋着的铁筋。

看不见山后藏着的炮弹。

看不见港内泊位是怎么一层一层为战舰量身扩出来的。

更看不见洛阳那边已经把这地方当成了跨洋远征的桥头堡。

英吉利如果聪明。

就该躲远点。

可惜。

海上的老牌强盗,大多都觉得自己聪明。

而觉得自己聪明的人,最容易上钩。

想到这里。

李世民忽然转头。

“王文才。”

“在。”

“那几个探子里,挑一个最怕死的。”

“别打残。”

“喂点饭,留点命。”

“今晚放。”

王文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放回去报信?”

“对。”

“告诉他。”

“长崎外强中干,重炮刚到,炮位未稳,主力舰队多半不在港内。”

“再多送他一句。”

“若要来,现在正是时候。”

程咬金听得直搓手。

“好!”

“这回是真香。”

“俺都替英吉利心痒痒了。”

王文才也笑了。

只是他的笑,比程咬金冷得多。

“明白。”

“我亲自去挑。”

“保准让他哭着跑,跑得比谁都快。”

夕阳一点点落下去。

长崎港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东炮台上点了灯。

副栈桥点了灯。

煤场边也点了灯。

远远望去,整座港像一头夜里睁眼的怪物。

忙得厉害。

也诱得厉害。

码头上,铁链哗啦。

吊臂起落。

锅炉呼呼冒气。

苦役犯喊着号子,推着满车石料往前冲。

西班牙俘虏和倭人劳改犯挤在一起,背上全是鞭痕,肩上全是灰。

可没人敢停。

因为停下来,就没得吃。

而干下去,起码还能闻见锅里的肉味。

程咬金叉着腰,站在高处,看了好半天。

忽然冒出一句。

“老李。”

“你说英吉利人要是真来了,先打哪儿?”

李世民顺着海面看过去。

夜色下,海平线黑得像一条线。

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仿佛已经看见了。

看见一排排桅杆。

看见那些自以为是的红毛船长,拿着望远镜,对着长崎这口锅流口水。

“先打心气。”

他淡淡道。

“第一炮,就得把他们打蒙。”

“让他们知道。”

“这不是东方的港。”

“这是华夏给他们备好的灵堂。”

程咬金听得浑身舒坦。

“成。”

“那俺……俺去南港再转一圈。”

“看看那帮红毛苦役今晚谁敢偷懒。”

李世民一脚就踹了过去。

“滚。”

程咬金哈哈大笑,扛着他那挺宝贝加特林就下山去了。

王文才也拱了拱手,去办放探子的事。

山上只剩李世民和几个值夜的卫兵。

风更大了。

吹得人袍角猎猎作响。

李世民站在炮位边,低头看了一眼那门刚刚推进来的203毫米重炮。

黑。

冷。

沉。

可只要一开口,就是道理。

最大的道理。

他伸手拍了拍冰冷的炮身。

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以前在长安。

他靠玄甲军,靠谋算,靠人心。

现在到了长崎。

他发现更可靠的,还是钢铁。

人会变。

风向会变。

海上的盟约更会变。

可炮不会。

炮在这儿。

道理就在这儿。

而只要这门炮在。

英吉利敢来。

长崎这口锅,就不只是锅。

还是棺材。

同一时间。

外海。

一条小帆船借着夜色,正贴着水面悄悄后退。

船头那个刚刚死里逃生的探子,脸色惨白,抱着怀里的假情报,整个人都还在发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长崎港。

眼里有惊,有怕。

但更多的,还是贪。

港很大。

煤很多。

工事还没完全成型。

战舰似乎也真不多。

这消息若送回去。

英吉利那边,十有八九会动。

他咽了口唾沫,拼命催船。

“快!”

“快回去!”

“告诉上头!”

“长崎已经快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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