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与林墨之间那微弱的感应联系,传来的混乱、压抑、冰冷躁动的波动,让郑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林墨遇到了危险?还是他强行感应地脉或怨气,引发了什么变故?亦或是……他发现了什么紧急情况?
她不敢再等,立刻离开城隍庙后街,匆匆赶往与林墨约定的砖窑方向。一路上,那丝感应联系依旧断断续续,传递过来的不再是清晰的意念,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压抑的痛苦和某种强烈的、冰冷的警惕。
当她接近砖窑所在的废墟区域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断壁残垣染上一层凄艳的血色。她放缓脚步,隐在一处半塌的土墙后,仔细观察。砖窑方向并无打斗或异常的声响,也没有官差或道士的身影。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往日更加浓郁、也更加凝滞的阴冷气息,仿佛有无形的寒流正从那个方向缓缓扩散开来。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砖窑入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耳倾听。里面一片死寂,连风声似乎都被隔绝了。眉心与林墨的联系,波动得更加剧烈,源头就在窑内深处。
“林墨?”她压低声音,试探着呼唤。
没有回应。只有那冰冷的联系在悸动。
她咬了咬牙,拔出袖中剪刀,蹑手蹑脚地走进砖窑。窑内比外面更加昏暗,夕阳的光线难以穿透厚重的墙壁。适应了片刻黑暗,她看到窑洞深处,靠近上次发现符印和碎骨的地方,一个高大僵硬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地面上,左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心口。正是林墨!
他身体微微颤抖,皮肤下那些深黑色的纹路此刻如同活物般剧烈蠕动,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出幽幽的、不祥的暗光。他掌心那枚黑色碎片并未浮现,但郑氏能感觉到,一股狂暴、冰冷、混乱的力量,正以他为中心,不受控制地溢散开来,冲击着周围脆弱的空气,也刺激着她体内流转的金凤之力,带来阵阵心悸。
“林墨!你怎么了?”郑氏快步上前,想要扶他,手刚触碰到他冰冷的肩膀,一股刺骨的寒意和强烈的排斥感瞬间传来,让她闷哼一声,触电般缩回手。
林墨的身体猛地一震,缓缓转过头。左眼那漆黑的细缝此刻完全睁开,里面不再是深不见底的死寂,而是充满了混乱、痛苦、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杀意!他死死盯着郑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右手指甲深深抠进地面的泥土,留下几道深深的沟壑。
他在对抗!对抗体内那股失控的力量,也对抗着某种外来的、强烈的、充满了怨毒和诅咒气息的刺激!
郑氏瞬间明白了。林墨肯定是尝试感应赵家旧址或砖窑残留的怨气,试图“追溯”或“理解”三十年前的诅咒,却引发了体内黑色碎片力量与那股古老怨咒的剧烈冲突!他这具由黑色碎片、玄天真气、阴煞地脉等多种力量强行糅合而成的、本就不稳定的躯壳,此刻成了两种同源(都源自那被污染的地脉和邪法)却又性质迥异(黑色碎片更偏向古阵的“有序”邪力,而赵家诅咒则是纯粹的、混乱的怨念)的负面力量的战场!
“冷静!林墨,看着我!我是郑氏!”郑氏强迫自己镇定,不顾那刺骨的阴寒,双手结印(这是她从明心道长手札中学到的一个最简单的、用以安定心神的道家手印,虽然她无有道行,但配合她体内至阳至纯的金凤之力,或许有效),将体内那温暖坚韧的力量汇聚于指尖,再次尝试靠近林墨,指尖点向他眉心。
“嗤——”
指尖尚未触及,林墨眉心(那布满黑色纹路的皮肤下)猛然爆发出一团更加浓郁的、混杂着暗红与漆黑的怨气,与郑氏指尖淡金色的光芒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郑氏感到一股冰冷、绝望、充满了“家破人亡”、“断子绝孙”恶毒意念的力量,如同毒蛇般顺着指尖疯狂涌入,让她瞬间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但与此同时,她指尖那点微弱的金凤之力,也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虽然瞬间被压制,却也让那团怨气微微一滞。更重要的是,她这至阳至纯、生机盎然的力量,似乎刺激到了林墨心口那点一直被压制的、淡金色的“玄天道种”!
“嗡……”
林墨心口位置,那点微弱的淡金光晕,猛地剧烈闪烁了一下,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光芒骤然明亮了一丝!虽然依旧被周围汹涌的黑色纹路和怨气死死压制,但这瞬间的爆发,却让林墨眼中那混乱疯狂的杀意,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
“呃……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的嘶吼,左手猛地从心口移开,狠狠一拳砸在地面上!
“轰!”
地面微微一震,尘土飞扬。借着这一拳之力,林墨体内那失控的黑色力量与侵入的诅咒怨气,似乎被强行震散、压制下去了一些。他皮肤下剧烈蠕动的黑色纹路,颜色黯淡了几分,蠕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左眼中那疯狂的冰冷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却相对“有序”的死寂。只是他的身体依旧僵硬,微微颤抖,显然刚才的冲突对他消耗巨大,也带来了严重的损伤。
郑氏也踉跄后退,扶住冰冷的窑壁才站稳,脸色苍白,指尖依旧残留着刺骨的阴寒和令人作呕的怨毒感。她强忍着不适,急促地喘息着,看向林墨。
林墨缓缓抬起头,漆黑的左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痛苦,也有一丝……感激?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黑色碎片缓缓浮现,中心的微型漩涡旋转得极其缓慢,光芒黯淡,似乎也消耗不小。他指了指碎片,又指向西边——不是落凤坡,而是县城中心偏西的方向,做了一个“强烈”、“汇聚”、“阵法”、“启动”的手势,脸上(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露出极其凝重的神色。
“你是说……玄阳在那边,启动了什么阵法?与这怨咒有关?”郑氏立刻反应过来。
林墨重重点头。他艰难地站起身,动作比之前更加僵硬迟缓。他示意郑氏跟上,然后转身,朝着砖窑外走去,方向正是他刚才所指的——县城中心偏西,那里是……李府所在的方向!
郑氏心中一震,连忙跟上。两人借着暮色的掩护,再次潜入城中,朝着李府方向潜行。一路上,郑氏能感觉到,城中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往日这个时候,街上还有些行人,但今天却格外冷清,许多店铺早早关门,行人匆匆,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惊惶。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令人心头发沉、呼吸不畅的压抑感,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汇聚、发酵。
越靠近李府所在的西城富贵区域,这种感觉就越发明显。郑氏体内的金凤之力运转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传来阵阵本能的排斥和警惕。而林墨掌心的黑色碎片,也再次开始缓缓旋转,幽光流转,似乎在感应、分析着周围环境中那无形的力量场。
他们来到李府外围的一条僻静小巷,找了一处能望见李府高大院墙的、废弃的阁楼,爬了上去。从这里,可以隐约看到李府内灯火通明,尤其是后院方向,似乎有更多的人影晃动,还有隐隐的、如同诵经又似咒语的吟唱声传来,在寂静的夜空中飘荡,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林墨漆黑的左眼死死盯着李府后院的方向,掌心黑色碎片的光芒明灭不定。他似乎在极力感应、分析着什么。片刻,他抬起手,对着郑氏,做了几个极其复杂的手势,结合着他那沙哑破碎、几乎不成语句的发音,艰难地解释着。
郑氏结合自己的感应和眼前所见,勉强拼凑出林墨要表达的意思:玄阳正在李府后院,布设一个极其恶毒、专门针对“怨咒”和“残魂”的阵法!这个阵法,与当年砖窑的邪阵一脉相承,但更加精妙、阴毒!它以李府为中心,正在强行“收拢”、“汇聚”三十年来因李家种种恶行(强占祖坟、害死赵家父子、砖窑祭祀、以及其他不为人知的罪行)而积累的、弥漫在青阳县上空的怨气、诅咒和残魂碎片!尤其针对赵家的诅咒!
玄阳并非要“化解”或“超度”这些怨咒,而是要以李府为“炉”,以某种邪恶的“七煞”阵法为“火”,将这些怨毒的力量“炼化”、“提纯”,转化为一种更精纯、更易于操控的“阴煞诅咒之力”,然后通过地脉和预先布置的节点(包括“镇煞塔”),输送到他那覆盖全城的大阵网络之中,作为启动和维持大阵的“燃料”和“攻击手段”之一!同时,这也是在替李家“清理”后患,将那些纠缠李家多年的诅咒怨力彻底“利用”掉,一劳永逸!
“他这是在……以毒攻毒,不,是以邪炼邪,化害为利!”郑氏听得头皮发麻。玄阳的心思和手段,果然狠毒到了极点!他不仅要将活人(郑氏的凤格)和地脉(“真穴”灵光)作为祭品和资源,连死人残留的怨念诅咒都不放过,要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我们必须阻止他!”郑氏眼中燃起怒火,“一旦让他完成这个‘炼怨’阵法,不仅那些无辜的冤魂永世不得超生,他的大阵也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启动更快,危害更大!而且,李家也会因此暂时摆脱诅咒困扰,气运可能回升!”
林墨缓缓摇头,指了指李府后院那隐约可见的、按照特定方位布置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七点灯火(似乎是七盏特殊的灯,或者旗幡),又指了指自己掌心的黑色碎片,做了个“感应”、“强大”、“警戒”、“难近”的手势。
他在说:那“七煞炼怨阵”已经启动,力量正在汇聚增强,且与地脉和城中其他节点隐隐相连。阵法范围内戒备森严,且有强大的预警和反击机制。以他现在的状态,加上郑氏,强行闯入,不仅难以破坏阵法,还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被阵法反噬、吞噬。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郑氏不甘。
林墨沉默片刻,漆黑的左眼转向城中其他几个方向——那是他之前感应到的、除了“镇煞塔”之外的另外几处辅助节点。他做了个“监视”、“等待”、“时机”的手势。意思是,强行破坏核心的“七煞炼怨阵”很难,但他们可以监视其他节点的动静。玄阳要维持这么庞大的阵法网络,各个节点之间必然有能量流转和平衡。如果他们能找到某个相对薄弱的节点,或者等到阵法运转出现滞涩、转换的关键时刻,或许有机会进行干扰,甚至破坏。
“另外,”林墨再次艰难地发声,指向郑氏,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最后指向西边落凤坡方向,做了个“准备”、“关键”、“真穴”的手势。
郑氏明白。林墨是在提醒她,他们的根本对策,还是在于落凤坡的“真穴”核心灵光。玄阳搞得越复杂,阵法牵涉越多,可能露出的破绽和需要平衡的力量就越多。如果他们能抢先一步,找到并激发“真穴”灵光,或许能从根本上撼动甚至破坏玄阳的整个布局。眼下,一方面要监视玄阳的动向,寻找干扰机会;另一方面,必须加快寻找“真穴”灵光确切位置和激发方法的步伐。
就在两人低声商议之际,李府后院的方向,那七点幽绿的光芒骤然同时大盛!一阵更加高亢、尖锐、充满了邪异力量的吟唱声冲天而起!紧接着,郑氏和林墨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抑感和怨毒气息,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朝着李府后院汇聚而去!天空中的云层似乎都被引动,在李府上方缓缓旋转,形成一个隐约的、暗红色的漩涡!
城中,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和犬吠,随即又迅速沉寂下去,仿佛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所震慑。
“阵法……成了。”郑氏脸色难看。她能感觉到,汇聚到李府的怨咒之力,正在被那“七煞炼怨阵”快速炼化、提纯,化为一股更加凝练、冰冷、恶毒的阴煞能量,开始顺着地脉,缓缓流向“镇煞塔”和其他节点。玄阳的计划,又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林墨漆黑的左眼中,冰冷的杀意再次凝聚。他缓缓握紧了右拳,掌心的黑色碎片光芒吞吐,似乎在呼应着远处那股被炼化的阴煞之力,也似乎在积蓄着力量。
道士镇咒,布七煞阵。以邪炼邪,图谋更巨。而猎手与猎物的较量,也因这新阵法的启动,进入了更加激烈、也更加凶险的阶段。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在玄阳的大阵彻底完成、不可逆转之前,找到那唯一的胜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