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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望族惊变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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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商行总号,坐落于长安旧阙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中轴金脉,独占半条街铺面连檐接栋,无一处断档,是整条商道最惹眼的地标。商号以紫檀木、乌木为骨,鎏金铜件为饰,外墙不施艳色,仅以深棕玄黑打底,檐角、廊柱、门楣皆嵌暗金缠枝云纹,低调沉敛,却自有一股压得住整条长街的磅礴气场,尽显百年望族底蕴。
朱雀大街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无人知晓,这金碧辉煌的楼宇之下,早已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商号对面的酒楼雅间内,卫凌宵指尖捏着酒杯,酒液澄澈却迟迟未曾沾唇,一双锐目透过窗棂,死死锁定对面的慕容商行,神色沉凝。身侧随行众人皆是埋头大快朵颐,杯箸交错,喧闹不已,其中一人见他久久出神,放下碗筷低声问道:“大师兄,何故在此出神?”
卫凌宵缓缓回神,仰头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喉间微涩:“不知此番能否顺利,心中不安,无心饮酒。”
“大师兄放心,计划周密,万无一失。”另一人低声附和,“慕容家虽势力通天,可咱们步步为营,他们断难察觉。”
卫凌宵不再多言,只是重新抬眼望向商号,目光冷冽如刃。
此刻慕容府内,暖意融融。慕容砚正搀扶着母亲雅人,缓步走向膳堂。
“爹出门多日,总算平安归来了。”慕容砚语气轻快,难掩欣喜。
雅人轻抚儿子肩头,眉眼温柔:“是啊,今日我特意吩咐后厨,做了你最爱的蜜炙白脂鸡与玉兰云腿片,等你父亲一同用膳。”
说话间,二人已踏入膳堂。
膳堂阔达五开间,楠木梁柱挺拔,雕花雀替精巧,青砖铺地光洁无尘,正上方高悬“聚福堂”黑檀匾额,笔力苍劲厚重,两侧悬墨竹楹联,清雅脱俗。堂中摆一张厚重酸枝木长桌,主位背依山水漆屏,上端坐一人,身形挺拔如松,面膛微阔,眉眼深邃威严,鬓角已染霜华,却依旧精神矍铄,不怒自威——正是慕容家家主,慕容世钧。
长桌两侧太师椅依次排开,桌上青瓷碗碟莹润,象牙箸、银质汤勺摆放齐整,侍女垂手立在廊下,屏气凝神,静候传菜。花窗透进柔光,墙角香炉青烟袅袅,檀香清远,满室安宁祥和,无半分喧哗。
慕容砚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爹爹,您回来了。”
慕容世钧见儿子近前,紧绷的面色骤然一松,威严眼底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目光细细打量一番,沉声道:“这段时日,家中一切可安?你母子二人,可有好好照料自身?”
“劳父亲挂心,一切安好。”
“无事便好。”慕容世钧微微颔首,语气放缓,“在外奔波多日,心中时常挂念你们,且落座用膳,慢慢说话。”
三人依序入席,满桌玉盘珍馐,香气四溢。席间闲话家常,语气温馨,一派天伦之乐的祥和之景。只是慕容世钧眉宇间,始终藏着一丝难以抹去的沉郁,似有千钧心事压在心头。
晚膳既毕,暮色四合。慕容世钧屏退左右,独独将慕容砚带往慕容家祠堂。
祠堂内光线昏暗,仅靠两侧高窗透进几缕稀薄天光,映得满地青砖微凉。正中长条香案由整木精雕,纹理深沉古拙,案上香炉青烟袅袅,檀香清冽厚重,萦绕不散。香案之上,列祖列宗牌位依次排开,黑底金字,笔力苍劲,自远祖至近世,庄严肃穆。两侧素色灯架长明灯昼夜不熄,烛火摇曳,光影明暗交错,踏入此间,便教人不自觉敛声屏气,心生敬畏。
慕容世钧恭敬上前,焚香叩拜,礼毕起身,神色骤然变得无比严肃,看向慕容砚沉声道:“砚儿,今日唤你同拜先祖,是有一桩关乎慕容家存亡、关乎天下安危的惊天秘辛,要告知于你。”
慕容砚见父亲神色凝重,当即正色躬身:“爹爹请讲,孩儿定用心聆听。”
“我慕容世家先祖,以精通机关奇门之术名扬天下。”慕容世钧声音低沉,带着岁月的厚重,“传闻先祖曾受一位苦行僧人所托,修建一座秘塔,塔内机关重重,只为镇压一件上古神物——两仪玄珠。此珠可调和天地阴阳,却也是不祥之物,一旦现世,必引江湖浩劫,生灵涂炭。”
“为此,先祖与苦行僧人秘而不宣,将此事定为慕容氏不传之秘,由子孙世代守护宝塔,严防神物出世,祸乱天下。”
慕容砚听得心神巨震,呆立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他从未想过,自己安稳长大的慕容府,竟背负着如此惊天动地的秘密。
“先祖曾绘制一幅宝塔秘图,记载塔址与机关破解之法。”慕容世钧继续道,“只是岁月更迭,战火频仍,图纸如今残缺不全,便藏在我慕容宗祠之内。”
慕容砚回过神,满心疑惑:“家中竟藏如此秘辛,爹爹今日为何告知孩儿?”
慕容世钧长叹一声,眼底忧色翻涌:“此番我下江南,意外得到密报——有人在江湖大肆散播消息,称两仪玄珠即将现世,得之者可一统江湖。”
“此秘仅爹爹知晓,怎会泄露?”
“知道秘密的,不止我一人。”慕容世钧语气一沉,“还有你叔父——慕容世珩。当年你祖父临终前,虽只将秘辛传我一人,但你叔父执掌慕容镖局,情报脉络遍布中原,窥得秘密,并非难事。”
慕容砚愕然失声:“叔父?不可能!叔父待人谦和,怎会做出这等祸乱天下之事?”
慕容世钧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奈:“你年幼时与他相见甚少,不知他城府极深,野心勃勃。其中缘由,此刻无暇细说。”
“如今秘密泄露,江湖势力蜂拥而至,我慕容家必成众矢之的,大祸临头。”慕容世钧握住儿子双肩,目光恳切而决绝,“砚儿,你要记住,无论日后发生何等惨变,你一定要活下去,坚守慕容家的守护之责,不负列祖列宗。”
慕容砚心头一慌,连忙道:“以我慕容家如今的势力地位,谁人敢轻易来犯?爹爹莫要多虑,定能逢凶化吉。”
“你从未踏足江湖,不知人心险恶。”慕容世钧语重心长,眼角微润,“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慕容家再强,也挡不住心怀叵测之徒联手算计。你务必牢记为父今日所言。”
慕容砚见父亲字字泣血,心中酸涩,垂首默然。
“你不必过度忧心,为父早已布置。”慕容世钧缓声安慰,“府内已增设护院私兵,暗哨密布,可保一时无虞。但未雨绸缪,砚儿,此刻我便取出宝塔秘图,你务必将图中内容尽数记在脑中,半分不可遗漏。”
言罢,慕容世钧缓步走到供桌左侧第三根缠龙木柱前。柱身刻一道极浅的玄鸟纹,纹心嵌一枚寸许玄铁圆钮,与木纹浑然一色,不细看绝难察觉。
他指尖轻旋圆钮,逆时针三圈,顺时针一圈,钮位归位刹那,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轻响,在寂静祠堂里格外清晰。
最高先祖牌位左侧的木壁缓缓移开,一道窄小暗格无声弹出,内铺陈旧绒布,正中静静躺着一卷图纸——桑皮纸托裱绢本,边缘焦脆,虫蛀密布,墨迹斑驳,正是慕容氏世代守护的残缺宝塔秘卷。
慕容世钧小心翼翼捧出图纸,递到慕容砚面前:“仔细看,刻入骨髓。”
慕容砚凝神细看,图纸以松烟墨混玄铁粉末绘制,遇微光泛着淡淡青霭,其上残缺地图标注着宝塔方位,下方绘有塔内一层迷阵,朱砂线条标出唯一通行线路,其余内容皆已损毁模糊,字迹因潮气晕染,难辨全貌。
片刻之后,慕容世钧沉声问:“记全了?”
“孩儿已尽数记下,绝无遗漏。”慕容砚此刻心中暗誓,定要守住这份家族重托。
慕容世钧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过目不忘,他日此图记忆,便是你光复慕容、守住秘辛的最大筹码。”说罢,他将图纸放回暗格,机关复位,木壁严丝合缝,再无痕迹。
“你自幼习武,不喜经商,他日为父若遭不测,你需有立足江湖的根本。”慕容世钧自怀中取出一本锦缎装帧的精致册子,郑重递出,“这是《慕容商经》,为父毕生经商心血所聚,你收好。”
慕容砚双手接过册子,指尖冰凉,望着父亲眼底的决绝与不舍,泪水瞬间夺眶而出:“爹爹……您这番话,为何如同诀别……”
慕容世钧威严的面容尽数软化,满是怜爱慈祥,抬手欲拭去儿子泪水,话音尚未出口,祠堂外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撕裂了宗祠的肃穆——
只见顾晚舟提剑而入,神色慌张“主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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