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娜塔莉亚被带下楼的时候，没有挣扎，也没有哭。
她跟在杜瓦和莫里斯的后面，脚步平稳，脊背挺得很直，只是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去，苍白如纸。
老张押着莫里斯走在最前面，另一个特工架着杜瓦紧随其后，郑耀先垫后，三支枪分别对着三个不同的方向。
巷子里很安静，那个遛狗的法国老太太早就走远了，时值傍晚，街灯还没有亮起来，天色暗沉沉的压在头顶。
两辆吉普车停在巷口等着，引擎没有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杜瓦和莫里斯上第一辆车，娜塔莉亚跟我上第二辆。”
郑耀先拉开第二辆吉普车的后门，示意娜塔莉亚上车。
她弯腰钻进去的时候，目光掠过郑耀先的脸，嘴唇微动，最后却一句话也没说。
车队沿着背街小巷往南开，绕过半个拉丁区，最终驶进了一座不起眼的院子里。
这里是巴黎站的安全屋之一，平时不启用，只有遇到紧急情况才会打开。
三个人被分别关在不同的房间里，房间都不大，一张铁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窗户从外面用木板钉死了。
郑耀先站在走廊里把烟抽完，把烟蒂拧灭在墙上的烟灰缸里，冲老吴点了点头。
“先审杜瓦。”
审讯室设在地下一层，原来是个酒窖，墙壁上还残留着一排排放酒瓶的木架子，现在木架子被拆了大半，腾出来的空间里放了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头顶一盏白炽灯拉了根长线垂下来，灯光昏黄。
杜瓦被老张带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比在四十九号三楼时镇定了许多，他主动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问诊的病人。
郑耀先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笑着把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推到桌子中间。
杜瓦看了看那包烟，伸手抽出一根，凑到嘴边。
郑耀先替他把火点上。
“杜瓦先生，我不喜欢绕弯子。”
郑耀先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你的电报是发给谁的？”
杜瓦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鼻孔里慢慢飘了出来。
“发给瑞士伯尔尼的一个联络点。”
“联络点？”
“没错，代号紫丁香。”
杜瓦的回答很利索，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
“那个联络点属于谁？”
“维希政府的财务官员，确切地说是前财务总监菲利普·拉瓦尔的私人代表。”
郑耀先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盯着杜瓦看了好几秒。
“拉瓦尔？他不是被你们自己人审判过了吗？”
“审判是审判，钱是钱，两回事。”
杜瓦把烟灰弹在地上，语气里带着一股局外人才有的超然。
“先生，我在这里藏了两个月，不是因为我对维希政府有多忠诚，也不是因为我害怕被你们抓住。”
他把烟叼在嘴角，双手摊开。
“我留在巴黎，是因为这里有一批东西需要看守。”
“什么东西？”
杜瓦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弹了弹。
“黄金，珠宝，还有一批可以流通的无记名债券。”
郑耀先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的弦紧了一截。
“多少？”
“黄金大约八吨，珠宝的价值没有精确估算过，但按照战前的市价至少值两千万法郎，债券面值总额超过一亿瑞士法郎。”
审讯室里突然变得寂静无声，就连老吴手里的笔都停了。
“这批东西是维希政府的？”
“是维希政府从各地搜刮来的，一部分是犹太家庭的财产，一部分是以前的战争赔偿，还有一部分是从法兰西银行的金库里偷偷转移出来的。”
杜瓦把烟摁灭在桌面上，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德国人不知道这批东西的存在，维希政府的高层里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拉瓦尔把这些财产作为他的退路，分散藏在巴黎和法国南部的几个地点。”
“我和莫里斯负责看守巴黎这一批。”
郑耀先从口袋里掏出之前从莫里斯身上搜出的那个信封，把里面的纸条抽出来放在桌上。
“这些纸条上写的就是藏宝地点？”
杜瓦看了一眼那几张纸条，摇了摇头。
“那是联络暗号和接头时间表，藏宝地点不会写在纸上，只有我和莫里斯知道。”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全在这里面。”
郑耀先把纸条收回信封里 ，又重新塞进口袋。
“你今天发的那半封电报，内容是什么？”
杜瓦的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摩挲。
“定期报安的例行联络，告诉伯尔尼那边东西还在，一切正常。”
如果你没有按时发出这封电报呢？”
杜瓦的手指停住了。
“你很聪明，先生。”
他抬起头来，目光和郑耀先对上。
“如果我连续两次没有按时联络，伯尔尼那边就会启动应急预案。”
“什么预案？”
“派人来转移这批东西。”
杜瓦的声音放低了些许。
“而且不只是伯尔尼那边会动，巴黎这边还有一支小队。”
闻言，郑耀先皱起了眉头，心中暗道糟糕。
“什么小队？”
“拉瓦尔不信任任何一个人，包括我在内。”
杜瓦苦笑。
“所以他在巴黎还安排了一支独立的秘密小队，这支小队和我之间没有直接联系，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但他们一直在监视我。”
“如果我被抓了，或者失踪了，或者背叛了，这支小队就会启动，第一时间把财宝转移到新的地点。”
郑耀先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你是说，现在这个时刻，已经有人知道你出事了？”
杜瓦点了点头。
“从你们把我带走的那一刻起，时间就开始倒计时了。”
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
“他们最迟会在两天之内确认我的状况，如果确认我已经暴露，转移行动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
“你怎么确定他们已经知道了？”
“因为四十九号对面的咖啡馆二层，每天下午都会有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报纸。”
杜瓦的语气变得更慢了，每个字都像是在称量过后才吐出来。
“那个人算不是咖啡馆的常客，因为他只在我和莫里斯在楼上的时候出现，我们离开之后他也跟着离开。”
“我不认识他，但我知道他是拉瓦尔安排的眼线。”
“今天你们进来的动静不小，那个人一定看到了。”
郑耀先霍地站了起来。
“老吴，马上派人去四十九号对面的咖啡馆查，查今天下午在二楼靠窗坐着看报纸的人是谁。”
老吴收起笔记本，快步出了审讯室。
郑耀先转回头看着杜瓦。
“这批财宝现在在哪里？”
杜瓦看着他，没有说话。
“杜瓦先生，你已经被我们抓了，拉瓦尔的小队也在盯着你，你觉得你还有什么筹码？”
杜瓦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比郑耀先矮半个头，但站直身子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硬。
“我的筹码就是这个位置，先生。”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只有我知道东西在哪里，你杀了我也好，打我也好，我不说，你就永远找不到。”
“但如果你愿意和我做一个交易，我可以把那个地点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