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伙伴吗？”
听到这话，原本还轻松惬意的既往，脸上的从容一瞬间消失了。
他攥紧了拳头，蓝紫色的身躯微微颤抖，像是在压制着什么即将喷涌而出的东西。
“他们只是你的伙伴！不是我的！”
他回以怒视，那明黄色的眼灯里燃烧着的，是一种比愤怒更深、更痛的东西。
“他们不是我记忆中那群——可以在我受伤时安慰我、和我并肩战斗的伙伴！”
“他们……只是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颤。
“属于我的伙伴——”
他抬起右手，掌心中浮现出一道细小的物品。
那是一把枪。
图拉依伽枪。
黑红色的枪身在虚空中微微发光，枪身上那些细小的划痕，记录着它曾经经历过的每一场战斗。
“在这。”
既往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对一个熟睡的孩子说话。
“在我的心里。”
他说着，身体却在颤抖。
那颤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臂，蔓延到肩膀，蔓延到整个身躯。
那把枪好似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枪身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那嗡鸣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播放——断断续续的，像是老旧的收音机在捕捉远方的信号。
是声音。
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并且由于时代久远，已经完全听不清里面的内容了。
但那股情感，那种跨越了时间、跨越了世界、跨越了生死的羁绊，却毫无保留地汇入了既往的内心深处。
有人在笑。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有人在说“我们一直都在”。
既往低下头，眼灯中的光芒微微暗了一瞬。
伙伴们……你们等着我。
我一定会带给你们一个崭新的未来。
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离别、没有死亡的美好世界。
他暗自发誓。
再抬头时，眼灯的光辉渐渐变得明亮。
那光芒不再颤抖，不再犹豫，而是凝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冰冷的、刺目的光。
“可是你——”
既往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却一直在妨碍我。妨碍我拯救那些身处于痛苦中的生命！”
他向前迈了一步，蓝紫色的身影在星光的映照下，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是，你现在确实生活在幸福中，并且创造了许多美好。但——你别忘了！”
既往的声音骤然拔高，那股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堤坝。
“这些都不是永恒的！”
“他们总有一天会消散——会化作一堆只活在回忆中的泡沫，会变成你再也触碰不到的影子，会成为你午夜梦回时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的虚空！”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那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
太痛了。
“你却对这一切熟视无睹！任由这些美好的一切，滑向消亡！”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把图拉依伽枪在他掌心剧烈震颤，像是在替他哭泣。
“只有我——才是在真正拯救他们的。”
他的声音忽然又轻了下来。
轻得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了光。
虚空中，一片寂静。
两双相同的眼灯，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一双是温暖的银白。
一双是冰冷的明黄。
而在既往的掌心，那把图拉依伽枪，还在微微发光。
“你真是无可救药了。”
梦比优斯缓缓摇了摇头，率先打破了这冰冷的对峙。
“原本我还以为你保存了三分人性，现在看来，你已经彻底魔怔了。”
“为了一个执念，居然选择摧毁宇宙生灵的未来。你这样做，就算成功了，又如何呢？”
“GUYS他们知道了，会有多失望？”
“他们每一个人——龙、哲平、乔治、木之美、真理奈，还有迫水总监——他们都是可以为了人类的尊严付出生命的人。”
“他们是为了自己和他人梦想与未来而拼搏的勇者。”
他的目光直视既往，那双银白色的眼灯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哀。
“而你，却想把他们困在一个虚无缥缈的美好里。这样……对他们公平吗？”
“他们会因为你的自私，失去独立的思维，如行尸走肉般在你设计的美好中活着。”
“他们会变成你记忆里的标本，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那层名为“执念”的茧上。
“我……”
既往的眼灯闪了闪。
他想说“不”，想说“你错了”，想说“我不会那样做”。
但梦比优斯没有给他机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梦比优斯的语速更快了，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每一个反驳。
“你肯定想说——你会保留他们的意识，一切和以前一样。”
既往顿住了。
他心中所想的，确实就是如此。
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一群保留了完整意识的伙伴。
两全其美。
完美无缺。
见既往如此，梦比优斯冷笑了一声。
“哈。”
他摇了摇头。
“你想得太天真了。”
“既要一个美好的世界，又想保留伙伴们独立的性格——可是你别忘了，龙他们是什么人？”
他一字一顿。
“他们是可以在怪兽面前挡在平民身前的人。”
“他们是可以用自己的战机撞向怪兽的人。”
“他们是——明明知道光之国拥有可以复活生命的装置，却从来没有开口索要过的人。”
“你觉得——”
梦比优斯看向他，目光如刀。
“他们会选择牺牲全宇宙的未来，来复活他们五个人吗？”
虚空中，死一般的寂静。
“你就不害怕——”
梦比优斯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他们会选择反抗吗？”
“哪怕——那样会面对死亡。”
“你敢面对那样的他们吗？”
这句反问，字字诛心。
既往攥紧了拳头。
金色的光粒子从他指缝间溢出，又在他掌缘湮灭。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把图拉依伽枪在他胸前无声地漂浮着，枪身上的微光一明一暗，像是一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他想要反驳什么。
想说“不会的”，想说“他们会理解的”，想说“我是为了他们好”。
但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下去。
因为他清楚，梦比优斯说的是对的。
倘若真的将他们意识保留下来，以他们的性格……
相原龙大概会第一个把枪口对准自己。
然后是哲平，然后是乔治，然后是木之美，然后是真理奈。
他们从来都不是会选择“被保护”的人。
他们是那种——宁愿站着死，也不愿意跪着活的人。
既往的拳头松开了。
又攥紧了。
他抬起头，看着梦比优斯。
那双眼灯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