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阿格莱雅的声音开始出现裂痕。
“也谢谢你今天请来了黑塔女士。让我知道你在星海间有那么多——那么好——的朋友。让我知道你在翁法罗斯之外的地方,也被人在意着,被人珍惜着,被人像我现在这样——看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些话。你来自那么远的地方,见过那么多的人,经历过那么多的事。而我只是翁法罗斯的一个裁缝,连这个世界都没出去过。”
“你见过真正的星星。我只在《理想国纪录片》里看过。”
“你认识那么多——比我好得多的人。黑塔女士是天才,知更鸟小姐是全宇宙的偶像,流萤小姐是星核猎手,花火小姐是假面愚者。她们都那么耀眼,那么独特,那么值得被喜欢。”
“而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做了无数件衣服、握过无数次金丝、托起过一座城的手,正微微蜷着,指尖在掌心里轻轻摩挲,像在寻找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
“我只是会做衣服。只是会坐在织言之间里,一针一针地缝,把线穿过布料,把领口收好,把袖口翻边,把下摆裁齐。我只会这些。我只能给你这些。”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我还是想说。”
阿格莱雅抬起头,对上逸尘的目光。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她把那些不争气的东西逼回去了,逼回眼眶后面,逼回喉咙深处,逼回那个她存放“开心”的、很小很小的盒子里。
“逸尘先生。”
“我喜欢你。”
四个字。
很轻,很稳。
像是被她放在手心里焐了很久很久,焐到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才敢拿出来。
“不是对救世主的憧憬。不是对预言里那个站在光里、看起来无懈可击的影子的一厢情愿。是对你的。”
“是对那个在匹诺康尼差点洗脑全宇宙的你。是对那个偶尔犯轴、偶尔固执、偶尔也会说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你。是对那个在刻法勒雕像下面、开导赛飞儿的你。”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是对全部的你。我认识的那一部分,和我不认识的那一部分。我已经见过的那些样子,和我还没见过的那些样子。全部。”
风从门廊里穿过来,把她的金发吹起来几缕,又轻轻放下。
“我知道你很快就要走了。回星海去,回匹诺康尼去,回理想国去,回那些需要你的地方去。”
“我不会留你。我知道我留不住。也不想留。你是逸尘,是【理想】的星神,是走到哪里就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人。你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更不属于翁法罗斯,不属于——”
她停了一下。
“不属于我。”
“但我想让你知道。”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逸尘的袖口。
不是握住,只是碰了碰,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碰了一下水面,连涟漪都没来得及漾开,就又被风带走了。
“在翁法罗斯,有一个人,会一直记得你。”
“记得你穿那件靛蓝色长袍的样子。记得你在烤肉店里侧过头听她说话时、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来的那一小片阴影。记得你今天站在刻法勒雕像下面,左边是黑塔女士,右边是她,你额角渗着汗,脸上带着一种‘我该怎么办’的、她在你脸上从没见过的表情。”
“全部。都记得。”
她的手从逸尘的袖口上收回来,垂回身侧。
“所以。”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你不用回应我。不用因为我的话而为难。不用在离开翁法罗斯的时候,多背一份重量。你背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看着逸尘,嘴角弯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在这片星海的某一个角落,有一个人,不是因为你是救世主,不是因为你是星神,不是因为你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只是因为你,因为你是逸尘——喜欢你。”
“这就够了。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她把手收回身前,双手交叠,恢复成那个黄金裔领袖该有的、端庄的、克制的姿态。
只是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很轻,很细,像蝴蝶停在花瓣上时翅膀最后那一下颤动。
“晚安,逸尘先生。”
她微微躬身。
“今天的宴会,真的很开心。”
“阿格莱雅。”
逸尘叫住了她。
门缝里漏出来的那一线金丝的光,停在阿格莱雅的侧脸上。她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搭在门沿上,指尖微微收紧,像是抓住了一个可以让她站稳的东西。
逸尘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的肩膀绷得很紧——不是黄金裔领袖那种端着的、庄严的紧,是一个把能说的都说完了、现在正在等一个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的回应的人,会有的那种紧。
“你刚才说,你只是会做衣服。”
逸尘开口了。
“你说你只能给我这些。”
阿格莱雅的手指在门沿上又收紧了一点。
“但你知道,我第一次穿你做的衣服那天,在想什么吗?”
门缝里漏出来的光晃了一下。
是阿格莱雅的肩膀动了一下。
“我在想——这个人,怎么连我的尺寸都能量得那么准。领口不高不低,不会显得轻浮。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既不勒,也不松。袖口的翻边刚好到我手腕最细的那一圈,下摆的长度刚好到脚踝,多一寸嫌长,少一寸嫌短。”
“那不是衣服,阿格莱雅。那是你把一个人放在心里,一针一针量出来的。”
门缝里的光又晃了一下。这次晃得更厉害了一些。
“你说黑塔是天才,知更鸟是全宇宙的偶像,流萤是星核猎手,花火是假面愚者。她们都那么耀眼,那么独特。而你只是翁法罗斯的一个裁缝。”
逸尘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心跳的门廊里。
“但你知道吗。黑塔不会给我做衣服。知更鸟不会。流萤不会。花火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