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刚跨过四合院的门槛,一个身影便扎进杨兵怀里。
双胞胎妹妹杨颖仰起小脑袋,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小胖手拽着杨兵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兴奋。
“哥!快去正房!妈正给你相媳妇呢,连珍藏的黄桃罐头都开啦!”
杨兵脑袋里嗡地一声,眉头瞬间皱起。
相媳妇?
相哪门子媳妇!
他三步并作两步穿过院子,一把挑开正房门帘。
母亲李秀梅正攥着江娆纤细的手腕,嘴里念叨着家底;
而坐在对面的江娆,整个人俏脸涨得通红,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香汗,肩膀正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妈。”
杨兵大步上前,硬生生从李秀梅的手里将江娆解救出来,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两人中间,语气透着坚决。
“厂里有公干,我得跟这同志核实点重要线索。您先去外院转转,把门带上。”
李秀梅一愣,满腔的狂热被公干几个字浇了个透心凉。
这个年代,公家的事那是比天还大。
她讪讪地站起身,目光依依不舍地在江娆脸上狠狠刮了两刀,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那……那你们聊,闺女,一会儿留在这儿吃红烧肉啊!”
伴随着木门被紧紧合上,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娆瘫软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里满是庆幸。
“实在对不住,我妈这人……太热情了。”杨兵拉过一张长凳坐下,目光盯着眼前的女孩,“怎么冒险找上门了?出变故了?”
江娆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上次交易的面粉,家里已经吃干净了。我手里刚收上来一批硬通货,成色极好,急等着换粮救命。”她顿了顿,眼底闪过慌乱,“可是……之前留下的那个院子不能用了。昨天街道办张主任带人撬了锁,直接把院子分给了三户逃荒来的散户,现在那里面全是人。”
杨兵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闷响。
现在公私合营如火如荼,这种无人居住的空院子被街道办征用安置人口,再正常不过。
“我知道了。地方我来寻摸,你回去等信儿,过两天咱们再接头。”
“两天……”
江娆抬起头,眼底满是焦灼。
她绞着衣角,“杨兵,家里……真的一粒米都找不出了。我弟弟饿得整宿整宿哭……能不能,能不能求您先借我一点口粮?从下次交易的抽成里双倍扣!我发誓!”
杨兵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豁然起身走向里屋。
布袋被墩在桌上。
“十斤富强粉。”杨兵拍了拍布袋上扬起的白雾,语气平静,“拿着,算预支的。饿死接头人,不是我的规矩。”
江娆的眼眶瞬间决堤。
她颤抖着双手抚摸着布袋,感受着里面的分量,连连道谢,被杨兵拦住。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赶紧回去糊口。”
抱着面粉跨出正房门槛时,江娆整个人都在发飘。
在院里徘徊的李秀梅一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哎哟,闺女这就要走啊?以后把这儿当自己家,常来转转!我们家兵子脾气倔,但他是个会疼人的好后生!”李秀梅一边帮着江娆托了一把布袋,一边冲杨兵疯狂挤眉弄眼。
“妈,人家急着回家做饭,您就别添乱了。”杨兵敷衍地摆了摆手,直接将江娆送出了胡同口。
送走江娆,杨兵立刻跨上自行车,车轮在青石板上碾出急促的脆响。
孙老爷子当年在四九城暗处留了五套隐秘宅院。
既然第一套折了,只能去碰碰剩下四套的运气。
大半个下午,杨兵穿梭在胡同深处。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第二套、第三套、第四套……门里传出的要么是震天响的婴儿啼哭,要么是呛人的煤烟味和女人的叫骂。
满院子横七竖八的晾衣绳和杂物,宣告着这些曾经的私产已经彻底易主。
直到夜幕低垂,杨兵停在东直门外一条死胡同的尽头。
木门上,挂着一把铁锁。
墙头长满了衰草,院内安静无声。
杨兵走上前,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那把铁锁。
就这里了。
次日清早,晨曦微露。
江娆家门被轻轻叩响。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块用油纸包裹的五花肉便被塞进了江娆怀里。
“杨兵!”江娆瞪大了眼睛,抱着那块肉,心跳如擂鼓。
“明晚十点,东直门外柳树胡同到底,那座带大铁锁的院子。”杨兵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巷口,“这次需要备多少货?”
江娆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震撼,报出一串数字。
“大米和白面各一百斤,肥肉五十斤……如果有豆油,也来十斤。”
两百斤细粮!
五十斤肉!
在这粮票肉票卡得死死、每人每月配额少得可怜,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知道了。明晚见。”杨兵没有多问半句,干脆利落地转身,背影迅速融入晨雾之中。
第二天夜里,寒风在胡同里肆虐。
柳树胡同尽头,荒院内伸手不见五指。
两重一轻的敲门声响起。
杨兵打开铁锁,拉开大门。
江娆和铁柱走了进来,此刻他背着一个麻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杨同志。”铁柱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将麻袋放在铺着地上。
麻袋解开,手电筒光晕打在上面。
一整套保存完好的清代粉彩瓷器,几个沉甸甸的银元宝,甚至还有一把品相极佳的小叶紫檀太师椅残件。
杨兵蹲下身,指腹拂过瓷器的釉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货不错。”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院子角落的阴影处,扯开罩在上面的巨大防水油布。
月光与手电筒的光芒交汇,四个鼓鼓囊囊的巨大麻袋,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旁边是一扇半扇剥得干干净净、油脂凝固成雪白色的半扇猪肉;两个黑色的瓦罐里,装满了澄黄透亮的豆油。
甚至在这些物资的顶端,还压着一小叠花花绿绿的票据。
“米面各一百斤,肉五十二斤,油十斤,只多不少。这些票,算我私人添的彩头。”
铁柱的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直接扑上去抱住那半扇猪肉,生怕这是个虚幻的梦境。
江娆眼眶通红,她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先别急着谢。”
杨兵冷声道,“下次交易,压到一个月后。”
江娆立刻点头,目光中满是顺从。
“另外,我添条死规矩。”目光直逼江娆的眼眸,“以后拿来的物件,如果不是你自家的传家宝,只是替别人倒腾,我不出粮食。”
江娆猛地一愣,嘴唇微微翕动。
“倒腾别人的货,我只用肥肉和钱结账。但如果是你江娆自己家的东西……”杨兵停顿了一下,随后道,“哪怕是一块破砖,我也照样给你米面。听懂了吗?”
在这个粮食比命还贵的冬天,这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更是将保命的底牌硬生生塞进了她的手里。
江娆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
她朝前走了一步,朝着杨兵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杨兵……你的恩情,江娆这辈子结草衔环,死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