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离开清风客栈，方圆等人快马加鞭，一路奔袭，临近酉时，帝都的城墙便已经隐隐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彭公公，咱们到帝都了，等回到宫里，咱家一定去找陛下求点疗伤的圣药，”
方圆瞅了一眼远处大黎帝都高大的城墙，声音激动地大声对着彭公公喊道。
“是啊!终于到帝都了！”
彭公公强忍着身体的疲惫，眯眼瞅了一下远处的城墙，喃喃自语了一句，身体微晃了几下，便坠下了坐骑。
“彭公公！”
方圆距离彭公公极近，在彭公公坠马的瞬间，立刻便施展逍遥游，稳稳地接住了彭公公的身体。
而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彭公公的身体状况到底有多糟糕。
方圆有些茫然无措地看向脸色惨白，皮肤几乎要贴在骨头上的彭公公，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彭公公你......你的身体......怎会如此的轻？”
彭公公望着方圆，嘴角扯出一丝艰难的笑容，声音有些虚弱道。
“提督大人......咱家......咱家怕是不成了......”
说着说着，彭公公便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大量暗红的血迹，不断地从彭公公的口中被咳出，瞬间将他胸膛附近的衣襟，再次染得血红一片。
方圆慌忙地为彭公公擦拭掉嘴角的血迹，神情有些着急地颤声道。
“彭公公，你别说话，咱们马上就进城了，我带你去找帝都最好的大夫，去找陛下求疗伤的圣药，你一定会没事的......”
“提督大人......”
彭公公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抓住方圆的手腕，微微地摇头道。
“不用费事了.......让咱家......把话说完......再不说，咱家怕来不及了......”
方圆鼻尖发酸，喉头哽咽，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点头。
彭公公望着方圆，眼中满是欣赏与欣慰地颤声道。
“十四年了......咱家十八岁入宫，为了促进朝廷收复故土，整整奔走了十四年.......这些年，咱家受人白眼，遭人嘲讽，被人侮辱......咱家都没有计较，只盼着朝廷诸公，能大发慈悲，兵发十六州，收复故土，可......这条路太难了，咱家走的太累，太疲惫了，都有些要绝望了。”
彭公公望着天空，眼神中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眷恋，有不甘，也有释然。
“咱家从应州逃出来，一路往南走，走了很久很久，那时候咱家就在想，什么时候......咱家才能再回去看看......应州的雪，很白，很厚，冬天的时候，整个山野都是白的......咱家小时候，最喜欢在雪地里跑，姐姐在后面追......后来......后来鞑子来了村里，姐姐没了，爹娘也没了......家......也没了......”
彭公公的声音，越说越轻，像是在倾诉，又像是自言自语。
方圆听着听着，眼眶发红，声音嘶哑道：“彭公公，你不能死，你还没有亲眼看到北境十六州收复呢！”
“提督大人......”
彭公公闻听此言，忽地目光重新聚焦，落在方圆脸上，浑浊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望。
“咱家......今日怕是不成了，临了之前.......想求你一件事......”
方圆用力握住彭公公的手，声音低沉道:“彭公公你说，只要咱家能做到，一定给你办成。”
“北境十六州......”
彭公公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那里......有咱家的根，有咱家的魂，有无数像咱家一样，被鞑子欺压、残害的百姓，咱家这辈子......是看不到了......但提督你......”
彭公公紧紧盯着方圆，仿佛要把方圆的模样刻进心里一般，声音轻若蚊蝇。
“你一定要......替咱家去看看......帮咱家......把那片土地......收回来.....”
方圆鼻尖酸涩无比，重重点头。
“彭公公放心，我方圆对天发誓，有生之年，定要促成朝廷收复北境十六州，让那些鞑子血债血偿，让应州的雪，不再染上咱们大黎百姓的血。”
“好！咱家就知道......咱没看错人......”
彭公公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接着迷离的眼神逐渐涣散，握着方圆的手，随即无力地垂落在地。
“彭公公！彭公公.......”
方圆轻微地摇晃着彭公公的躯体，有些着急地呼喊。
可不论方圆如何呼喊，彭公公都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反应。
夕阳如血，将帝都巍峨的城墙染成一片暗红。
官道旁的枯草丛中，方圆半跪抱着彭公公渐渐冰冷的身体，神情发怔，一动不动。
此刻彭公公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安详得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瑾子红着眼眶，带着几名内侍默默守在四周，谁也不敢上前打扰。
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为这个漂泊半生的老人送行。
远处，帝都的城门依旧巍峨，进出的人群依旧熙攘，没有人知道，就在这城门外不远处，一个为了故土漂泊半生，最终却终究没能看到故土被收复的老人，永远闭上了眼睛。
良久，方圆轻轻将彭公公放下，缓缓起身，望着北方天际最后一抹余晖，声音低沉道。
“彭公公，应州的雪，咱家定要替你去看看。”
“提督大人，节哀！”小瑾子见此，忍不住轻声安慰。
方圆的眼眶酸涩得厉害，有什么东西，像似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拼命忍着，不让它落下。
深吸了一口气，方圆转身看向小瑾子，沉声吩咐道。
“小瑾子，带上彭公公，咱们进城。”
“遵命！”
......
踩着夕阳，方圆一行人，在城门口守卫敬畏的眼神中，再次步入了帝都。
进城后，方圆没有回御马监，也没有回天刑司，而是带人径直去了他在帝都的府邸。
此时方圆的府邸，早就被小高子安排人重新收拾了一遍。
门房韩铁柱是上次攻打天刀门时，重伤退伍的老兵，是小高子亲自挑选的可靠之人。
“指......指挥使，您回来了？”
看到门外的几人，韩铁柱面色有些惊喜地问候。
“嗯！”
方圆瞅了一眼韩铁柱，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便带着众人踏入了府邸。
一边往前厅走，方圆一边对小瑾子吩咐道。
“小瑾子，安排人去把仵作请来，好生为彭公公收敛遗容，记住，要用最好的棺木，最好的寿衣，还有现在就派人去青阳县通知小言子，让他连夜往帝都赶，明日一早，本督要亲自送彭公公出殡。”
“是！”
“还有。”
方圆声音森寒无比地继续吩咐道：“去告诉小高子与裴聿，本督回帝都了，让他们来找本督汇报这两天的任务进度，本督，想要杀人了。”
“遵命！”
小瑾子闻声，身体轻颤了一下，赶忙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