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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书房的门在沈留香众人身后合上,一声轻响,仿佛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门外,夜风骤起,卷起几片枯叶,带着萧瑟的凉意。
没错,沈留香等人被林顾山赶出府来了,他拉着林道韫气冲冲地回了府。
周文武脸上的青肿,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显得尤其难看。
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的唾沫,有些无奈。
“义父,你老丈人分明是看不起我们啊。”
“什么狗屁的关乎国本,他就是觉得我们这群人上不了台面!”
杨志聪平日里最是在意仪容,此刻却也顾不上了。
他用绣花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嘴角的伤口,一双桃花眼里满是阴郁,叹了一口气。
“他林顾山是清流领袖,自然看不惯我们这等不成器的勋贵子弟。”
梁不凡摇着破损的折扇,唉声叹气,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这还没上考场呢,就被林相训了一顿,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晦气,太晦气了!”
萧秋水和白玉京默然不语,但心头同样沉重。
这一次,沈留香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逐一扫过兄弟们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眼眸深邃。
邀月楼那场斗殴,现在回想起来,却是中了郭得胜的奸计啊。
拳头能解决一时的愤懑,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郭得胜之流最擅长的,就是将这种冲突,包装成寒门儒生和勋贵子弟的对立,用舆论的刀子杀人于无形。
周文武等人打得越凶,郭得胜在寒门士子中的声望就越高,众人就越被动。
沈留香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阴郁。
周文武将门虎子,天生神力,让他上阵杀敌能以一当十,可让他提笔写一篇经义策论,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杨志聪和梁不凡脑子活络,小聪明不断。
但两人胸中那点墨水,应付风花雪月尚可,要跟郭得胜在考场上硬碰硬,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这场秋闱早已不是一场单纯的考试。
而是一场用笔墨代替刀枪,用科举决定荣辱的战争。
沈留香可以输给任何人,但绝不能输给郭得胜这种居心叵测的跳梁小丑。
他的兄弟,更不能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最重要的是,未来朝堂之上,沈留香需要最优秀的牛马啊。
周文武这几个家伙虽然纨绔,但家世够硬,对沈留香忠心耿耿。
这些人都是未来大赢最好的文臣武将啊,前提是……
他们得先迈进朝堂的大门。
沈留香想了半天,终于缓缓开口。
“都哭丧着脸干什么,都听老子说两句。”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沈留香,只见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却冰冷得没有半分笑意。
“打架,我们不会输。”
沈留香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锋利的精光。
“考试,我们同样不能输。”
周文武闻言,那张粗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哭丧着脸。
“义父,你饶了我吧,打架我能干翻他一百个,可读书……”
“我一看到那些之乎者也,脑袋就嗡嗡响,全身扎刺,比念咒还难受啊。”
沈留香走到他面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头疼也得读,不但要读,还要给老子考出个名堂来!”
他环视众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三日之后,所有要参加秋闱的到镇国侯府集合,特别是你们三个逆子,谁敢迟到,老子打断他的腿!”
话音落下,沈留香不再多言,径直转身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相府门口,周文武等人看着沈留香的马车离去,大眼瞪小眼,心中既惊且疑。
三日后,镇国侯府东北角一处几乎被人遗忘的偏僻跨院。
院中杂草丛生,石阶上布满青苔,一看便知久无人居。
然而此刻,这座破败的院子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且内外戒备森严。
老黄亲自带着十几个最心腹的家丁守在院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只苍蝇都休想飞进去。
院内,周文武、杨志聪、梁不凡以及萧秋水和白玉京五人正襟危坐,等待沈留香发话。
没错,沈留香集合众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本次科考集训。
临时抱佛脚虽然没有什么用,但至少……
能累着对不对?
不努力一下,沈留香怎么知道这些家伙是废物呢?
在此之前,沈留香也曾去相府找过林道韫,问她是否愿意一同参加这次的秘密集训。
林道韫只是温柔地替他理了理衣襟,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自信与骄傲的光芒。
“沈郎,我相信你有经天纬地之才,能点石成金。”
“但蒙女帝恩典,本次科考女子也能参加,道韫也想凭着自己这十数年的苦读,堂堂正正地在秋闱之上,与天下才子一较高下。”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林道韫配得上你沈留香,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沈留香吻了吻她的额头,尊重了她的选择。
此时此刻,沈留香负手立于院中,身后立着一块用白灰刷过的巨大木板,旁边放着一盆木炭。
沈留香看着周文武等人,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本次秋闱,老子不但要高中状元,还要带你们飞,大家一起上榜。”
“从今天起,到秋闱开考前的这十天,这里就是你们的地狱。”
“十天,只要坚持十天,老子就能保证让你们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这话犹如一块巨石,砸在湖面上,周文武等人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留香 。
沈留香也不理会众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在这十天里,忘了你们的身份,忘了酒,忘了小娘,忘了所有风花雪月。”
“你们的脑子里只能有两件事:学习以及如何弄死郭得胜。”
周文武等几人面面相觑,杨志聪小心翼翼地看着沈留香,一脸的狐疑。
“义父,你不会说真的吧?”
“就凭我们这几块料,跟你学十天就能高中?”
沈留香瞪了他一眼,眉眼冷冽。
“你不信我?坐下!”
杨志聪吓得变了脸色,摇头犹如拨浪鼓一般,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说话了。
沈留香转身,将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纸贴在木板上。
众人伸长了脖子看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木板上贴着的,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作息表。
从卯时起床,绕院跑圈提神,到子时熄灯前最后一刻的默写。
中间的每一个时辰都被切割成块,填满了各种闻所未闻的课程。
靠,这是一张衡水高三的作息时间表啊。
梁天官第一个惨叫起来。
“义父,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卯时起床,子时才睡?我爹在军营操练新兵蛋子都没这么狠!”
沈留香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觉得狠,现在就可以滚出去。我沈留香的兄弟里,没有孬种。”
其余几个人缩了缩脖子,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看着沈留香那双不带丝毫玩笑的眼睛,所有人都知道沈留香动真格了。
众人心中那点侥幸和懒散被沈留香的严厉击得粉碎,得罪谁也不敢得罪这个活阎王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疯狂,以及一丝莫名的希望之火。
白玉京和萧秋水却是相对而笑,两人都大感吾道不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