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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声悠远绵长的钟鸣。
第一场帖经考试结束,考生三三两两交卷,走出号房,暂且休整。
很多人精神萎靡,几乎都回去睡觉备考第二场,香爷却是神气活现,神采奕奕。
三天两夜,他几乎都在睡觉,精神能不好吗?
时光如梭,一日短暂的休息之后,第二场策论,正式开始。
贡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比之前更加凝重百倍。
如果说帖经考验的是记忆力,是死功夫,那么策论考验的,就是真正的学识、见解,以及对时局的洞察力。
这才是决定一个考生能否最终脱颖而出,鲤鱼跃龙门的关键,因为……
最终裁定成绩之时,帖经占比百分之三十,诗赋占比百分之三十,策论却足足占了百分之五十。
一队队小吏再次穿行在甬道之间,将密封的策论试卷,从门下的小口递入。
整个贡院,安静得落针可闻。
无数考生怀着忐忑紧张的心情,接过了那张决定他们命运的纸。
当他们展开试卷,看清上面的题目时,整个考场,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满场哗然!
试卷上,没有长篇大论的引言,只有五个墨色淋漓、力透纸背的大字。
《论分封制》。
这五个字,像五座大山,轰然压在了所有考生的心头。
分封制!
这可是国之根本啊,是大赢王朝立国以来的基本国策。
但如今,藩王割据,尾大不掉,早已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当今女帝陛下,登基以来,隐隐已经有了削藩之意,之前推行的推恩令明眼人都可以看出端倪。
说分封制好,那就是与女帝陛下唱反调,妥妥的取死之道。
可要说分封制不好,那就是在否定祖制,抨击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
一个不慎,便可能触怒权贵,同样是死路一条。
这题目完全就是送命题啊。
无数考生当即就白了脸,抓耳挠腮,满头大汗,握着笔的手不住地颤抖,却迟迟不敢落下第一个字。
所有人都感觉就像是走在悬崖峭壁的钢丝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然而,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沈留香看到题目时,嘴巴都笑歪了。
这一道题,完全就是凤凰宝贝御笔所出的题啊,沈留香之前就做了准确的判断。
这对其他儒生来说是送命题,可是对沈留香几兄弟来说,完全就是送分题啊。
论分封制?
还有谁比沈留香更懂分封制的利弊?
柳宗元大神那篇雄文《封建论》在古今策论之中,足足能排前三名,沈留香一个穿越者能不懂吗?
理论基础他有,实践经验他也有,这道题完全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啊
沈留香不再有任何犹豫,他将那几张写着《金瓶春》的草稿纸,随手压在砚台下,然后将策论试卷铺开。
提笔,蘸墨,笔尖落在纸上,没有丝毫停顿。
落笔风雷动!
“天下之制,有封建,有郡县,利弊之辩,千古未休,然以为,时移则势易,势易则事变,事变则制革。今之大赢,藩王之患,已成心腹之疾,非猛药不能除,非快刀不能斩!”
他以柳宗元的《封建论》为骨,以大赢王朝藩王割据的现状为肉,将这篇文章写得血肉丰满,气势磅礴。
整篇文章立意高远,论证精辟,字字珠玑,仿佛带着金戈铁马之声。
沈留香从历史的角度,剖析了分封制的起源与流变,指出了其在王朝初期巩固统治的积极作用。
接着,他笔锋一转,便开始痛陈藩王坐大之后,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对中央朝廷造成的巨大威胁,将藩王之患,剖析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更厉害的是,沈留香并非空谈理论。
文章的后半部分,他提出了数条切实可行的削藩方略。
“推恩令,削其地,置监司,收其权,振经济,弱其本。”
每一条,都直指要害,环环相扣,具备极强的可操作性。
一篇千字长文,一气呵成。
当沈留香落下最后一笔时,他自己都忍不住为这篇文章喝彩。
这已经不是一篇应试的文章了,这简直就是一篇可以载入史册,指导未来数十年大赢国策的政治纲领!
沈留香满意地吹干墨迹,将试卷整齐地放在桌角。
然后,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又一次将双臂作枕,倒头大睡。
这一次,巡视高台上的右相林顾山,是彻底按捺不住了。
第一次酣睡,他可以忍,当那是狂妄。
第二次酣睡,他不能忍!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是对他这个主考官,对整个科举制度的公然挑衅和羞辱!
“老夫亲自去看看!”
林顾山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他一甩袖子,也不管身后官员的劝阻,径直走下高台,朝着地字号舍区大步走去。
林顾山带着一股邪火,很快便来到了地字七十二号号舍前。
透过门上的小窗,他清楚地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那个本应苦思冥想,奋笔疾书的身影,又一次毫无悬念地,趴在桌上睡得正沉。
林顾山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号舍,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林顾山猛地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回到高台上,所有官员都感受到了右相大人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一个个噤若寒蝉。林顾山一言不发地坐回原位,双目赤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了一句话。
“此子顽劣不堪,朽木不可雕也,科考之后,老夫便上奏陛下,弹劾沈伯虎教子无方,贻笑天下。”
考场一角,小卒张勇正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当张勇看到林顾山怒气冲冲地离去后,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没办法,沈留香写的金瓶春实在太撩人了啊。
自从昨晚惊鸿一瞥之后,张勇就浑身犹如火烧,夜不能寐。
现在机会来了!
趁着四周无人注意,张勇再次悄悄地溜到了地字七十二号号舍窗前。
他看了一眼里面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沈留香,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将手小心翼翼地从号舍小窗的缝隙中伸了进去,目标正是那几页被砚台压着的金瓶春稿纸。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张勇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飞快地将那几页纸抽了出来,迅速塞入怀中,然后做贼心虚地跑开。
张勇的心怦怦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要赶紧找个无人的地方,好好品味一下这镇国侯世子写的东西,到底是何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