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此时所有卷纸已经拆封,发出尖叫的是一名负责整理最终榜单的翰林学士。
他面无人色,指着手中一份刚刚誊抄好的名单,全身发抖。
林顾山眉头紧锁,大步走了过去,其余的考官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围了过去。
众人顺着那名翰林学士颤抖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了录取名单的中后段。
三个名字墨迹未干,却像三道烙印清晰无比。
杨志聪!
梁不凡!
周文武!
名次分别是第六十七,第八十八,第九十四。
这三个名字出现的瞬间,整个阅卷厅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空气。
时间凝固,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石化了。
“杨志聪?梁不凡?周文武?这是谁?”
一个年轻考官下意识地问,脸色有些迷茫。
话音未落,旁边一位年长的翰林,便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这三个人你都不知道?”
“这三个混账东西,就是和沈留香齐名的白鹿书院四大废柴啊!”
“斗鸡走狗,眠花宿柳,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他们……他们怎么可能考中!”
其他人惊骇欲绝地看着这三个名字, 面容一阵阵抽搐。
如果说沈留香和他朋友包揽前四是惊世骇俗,那这三个京城公认的废柴上榜,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已经不是荒谬了,这是对大赢王朝科举制度最无情的践踏和羞辱啊。
吏部侍郎杨威的脸,在一瞬间内早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杨志聪!
那正是他的逆子啊。
杨威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儿子是什么货色,让他背几句文章都得用棍棒伺候。
考中三甲进士?
下辈子的下辈子也不可能啊。
“舞弊!”
杨威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声大叫。
“定然是舞弊,这兔崽子什么德性我最清楚,他怎可能上榜!”
他全身发抖,伸手指着那份名单。
“定是有人暗中调换了试卷,彻查,必须彻查!”
其他翰林考官还不方便直说,杨威此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所有考官压抑的怒火。
“对,肯定是舞弊!”
“这结果太离谱了,完全违背常理!”
“那三个废物要是能考中,我翰林院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科考乃国之重器,竟被如此玷污,这是前所未有的丑闻!”
……
所有的大儒,所有的官员,此刻都失去了理智,气恼之下,甚至都不顾及杨威的面子了。
他们宁愿相信是科考的流程出了天大的纰漏,也不愿相信那三个废柴是凭真本事考中的。
整个阅卷厅乱成了一锅沸粥,质疑声、怒吼声此起彼伏。
面对几乎失控的场面,林顾山心中的惊骇不比任何人少,但他身为本届主考,必须维持秩序。
林顾山猛地一拍桌案,发出一声巨响。
“肃静!”
混乱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位当朝右相。
林顾山面沉似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慌什么!”
他沉声下令。
“取杨志聪、梁不凡、周文武三人的原始试卷与誊抄卷,当堂比对。”
命令下达,书吏不敢怠慢,立刻前往存放原始试卷的铁柜。
很快,三个用火漆严密封装的牛皮纸袋被取了出来,呈递到林顾山面前。
十几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三个纸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顾山亲自检查了火漆封口,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他拿起裁纸刀,嗤啦一声,划开了第一个纸袋,取出里面的原始试卷,直接递给了杨威。
“杨威,你来看。”
杨威颤抖着手接过,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愣住了。
逆子的字迹他当然认得,原始试卷之中,正是他那个逆子杨志聪的亲笔!
林顾山没有停,接连拆开了另外两个纸袋,试卷被一一传阅。
笔迹对照,确认无误,封条完好,流程合规。
舞弊的可能,在源头上就被彻底掐断了。
可众多翰林院大儒还是不信。
“看内容,比对文章内容!定是他们胡写一通,被誊抄胥吏调换了。”
林顾山点了点头,命人将三份誊抄卷与原始试卷并排摆放。
众人围拢上前,逐字逐句地开始比对。
众人越看脸色就越是难看。越看心就越是往下沉。
三人的帖经准确率并不算高,然而却也对了大半,符合录取的规矩。
导致三人上榜的,却是策论和诗赋。
三篇策论,完全可以用出类拔萃来形容啊。
通篇看下来,确实条理清晰,言之有物,没有任何致命的错漏。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观点非常新颖,而且并非哗众取宠,有理有据,四平八稳,非常务实。
其中偶尔冒出一两句金句,让人倒抽凉气,堪称点睛之笔,让整篇文章都熠熠生辉。
而三人的诗赋却远远超过了策论的水平,写景栩栩如生,感慨言之有物,不能是绝佳,却也是一流水平,能够碾压百分之七八十的考生。
以这样的文章水平,评一个中榜的中下流名次,完全符合规矩,无可指摘。
铁证如山啊。
面对这铁一般的事实,所有人都沉默了。
喧闹的阅卷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杨威呆呆地看着自己儿子的试卷,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
一股又惊又喜又怕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汹涌冲撞。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那个不学无术的儿子真的考中了。
可这怎么可能?
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难道是祖坟冒青烟了?
不!
不对!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杨威的脑海,也同时划过了在场所有考官的脑海。
状元,沈留香。
榜眼,林道韫,沈留香的未婚妻。
探花,白玉京,沈留香的好友。
第四名,萧秋水,沈留香的另一个好友。
现在,杨志聪、梁不凡、周文武等沈留香的另外三个废柴兄弟,也赫然在榜!
沈留香!
想到这个名字,在场的所有考官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股寒意,从众人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震撼于沈留香那妖孽般的才华。
那么现在,他们感受到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个人,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他不仅能自己登峰造极,三元及第,还随手将三块烂泥扶上墙,让他们也金榜题名。
这是何等鬼神莫测的手段!
这哪里是科考,这分明就是他沈留香一个人的游戏啊。
他想让谁上榜,谁就能上榜。
整个大赢王朝最神圣,最公正的科举大典,在他的面前似乎是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玩物啊。
林顾山端坐在主位上,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终于明白,他那个无赖女婿在考场大睡三天,根本不是狂妄,而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一种视天下规则如无物,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对掌控力。
就在众人心神俱裂,对沈留香的认知被彻底颠覆,陷入巨大震撼之时。
那位须发皆白的王老翰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的身体突然微微颤抖了一下,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希望和不解。
王老翰林颤巍巍地拿起那份最终的榜单,枯瘦的手指从第一个名字开始,一个一个地往下寻找。
他的口中,控制不住地喃喃自语。
“不对啊……”
“如果连杨志聪那三个废物都上榜了……”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顾山,声音有些沙哑。
“那被誉为国子监第一才子,被我等一致看好的郭得胜……他的名字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