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二天一大早,四九城的天儿还透着股刀割般的冷劲儿。
红星轧钢厂第一食堂后厨,却早就热火朝天了。
案板剁得邦邦响,大铁锅里熬着棒子面粥,咕噜噜冒着白泡。
何雨柱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迈进后厨,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子,迈着四方步,溜溜达达地开始视察领地。
“师傅!您早!”
马华一见何雨柱,那简直比见了亲爹还亲,俩手在围裙上使劲搓了搓,一张脸笑成了开花的包子。
昨晚一家老小住进了中院那两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老爹的咳嗽声都少了一大半。
这天大的恩情,马华恨不得把这条命都卖给何雨柱。
“悠着点儿干,看你这满头大汗的,出息。”
何雨柱指了指马华案板上堆成小山的土豆丝,切得匀称细致,刀工见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刘岚端着盆白菜凑过来,压低嗓门献媚:
“何主任,昨儿保卫科那边可传出闲话了,说有人给您递了黑状。”
“这事儿您门儿清吧?”
“跳梁小丑,翻不起浪。”
何雨柱摆摆手,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溜达到后厨库房死角,意念一动,从企鹅农场里摸出一个半旧不新的化肥编织袋。
这趟去行政楼,可是办正事儿。
李怀德昨儿把贾东旭的举报信给截了下来,虽说那信压根伤不到何雨柱分毫,但这人情世故得走动。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李怀德这种贪财好色却极度重用人才的实权派,只要喂饱了,就是厂里最好用的一把保护伞。
踩着楼梯上了二楼,何雨柱伸手敲响了副厂长办公室的门。
“进。”
李怀德的声音透着股当官的威严。
何雨柱推门进去,顺手反锁。
“哟,老弟来了!快坐快坐!”
李怀德一抬眼,见是何雨柱,那张胖脸瞬间堆满笑意,直接从办公桌后头绕出来,亲自拿暖壶倒水。
“李老哥,昨儿那事儿,小弟我承您的情了。”
何雨柱没坐,直接把手里那沉甸甸的编织袋搁在茶几上,解开扎口的麻绳。
“老弟你说这话就外道了,咱们兄弟谁跟谁……”
李怀德正打着官腔,目光往那袋子里一扫,后半句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咕咚咽了一口大大的唾沫。
袋子口敞开着,露出一大把黄澄澄、熟得正好的香蕉,几个带着翠绿叶子的广柑,两个个头硕大的凤梨。
最要命的,是底下还垫着两串鲜红欲滴的荔枝!
这可是五九年的四九城啊!
大雪封门的正月啊!
别说老百姓,就算是李怀德这种级别的厂领导,这大冬天能吃上个冻梨、沙果就算改善生活了。
香蕉、荔枝这种纯正的南方水果,在北方这地界,那就是传说中的稀罕物。
有钱你都找不着庙门买去!
“这……这……老弟,你这是通了天了啊!”
李怀德伸手拿起一个广柑,那皮儿薄得能透出果肉的清香,惊得他连连搓手,脸上的横肉直哆嗦。
“老哥哥,我不是跟您提过那位‘宫廷御厨’的后人嘛。”
何雨柱脸不红心不跳地满嘴跑火车。
“人家手里掌握着以前专门给老佛爷送南边贡品的秘密渠道。
这不,过完年刚运来一批尖货。
我寻思着您平日里操劳厂里的事儿太辛苦,特意弄了点,给嫂子和您润润嗓子。”
李怀德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这哪是润嗓子,这简直是能拿去给部里老领导送礼的顶级敲门砖啊!
“局气!老弟你办事就是这个!”
李怀德竖起大拇指,一把搂住何雨柱的肩膀,亲热得就差斩鸡头烧黄纸了。
“你放心,以后在这轧钢厂的一亩三分地,谁要是敢跟你不对付,老哥我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昨儿那个叫什么贾东旭的,真是不知死活。”
“我已经让保卫科去处理了,一会儿全厂通报,非扒他一层皮不可!”
“那就劳您费心了。”
何雨柱咧嘴一乐,又跟李怀德扯了两句闲篇,便背着手悠哉悠哉地出了门。
此时,轧钢厂第一车间。
机器轰鸣,火星四溅。工人们一个个穿着油污的帆布工作服,正甩开膀子干活。唯独角落里的3号工位,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
贾东旭头上缠着一圈绷带,半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昨儿被何雨柱在雪地里那一巴掌外加一脚,踹得他肋骨生疼,到现在喘气都扯着疼。
他手里拿着把锉刀,在一块生铁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
“刺啦——刺啦——”声音软绵绵的,连点铁屑都没蹭下来。
“我说贾东旭,你这没吃饭啊?”
旁边的郭大撇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扯着嗓门嘲笑。
“这都快中午了,你那个零件连个边都没磨平。”
“就你这干活的劲头,难怪干了七八年还是一级工。”
“你师傅易中海现在手废了,以后没人护着你,你指望厂里养大爷呢?”
车间里的工友们早就烦透了贾东旭这副磨洋工的德行,平时仗着一大爷易中海是八级工,在车间里横着走。
现在易中海成了残废,贾东旭还不夹着尾巴做人。
“你懂个屁!”
贾东旭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老子今天就要翻身了!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有人马上就要吃枪子了!”
贾东旭心里门儿清,自己昨晚连夜写的那封实名举报信,这会儿肯定已经摆在保卫科科长的案头了。
三十斤活鱼,好几斤五花肉,这在如今这光景,定个投机倒把、盗窃公物的大罪绰绰有余!
他一边幻想着何雨柱戴着手铐被押走,一边竖起耳朵,死死盯着挂在车间柱子上的那个高音大喇叭。
“怎么还不通报?”
“保卫科办事效率真够慢的,难道是去抄傻柱的家了?”
贾东旭嘀嘀咕咕,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接手何雨柱家里的收音机和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了。
就在这时,车间主任老王背着手走了过来。
老王是个暴脾气,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贾东旭!你手里的活干成什么狗屎样了!”
老王一脚踢在贾东旭的废料筐上,气得破口大骂。
“这个月的生产任务要是完不成,咱们车间评不上先进,我扣你一个月的工资!”
“赶紧给我干活去!”
“一天天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啥也不是!”
被当众臭骂,贾东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偏偏又不敢顶嘴,只能咬着牙拿起锉刀继续磨。
心里却把老王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官官相护!这帮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等我举报倒了傻柱,下一个就举报你!”贾东旭恶狠狠地想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晃眼,下午四点半了。
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车间里的工人都开始收拾工具,准备洗手换衣裳。
贾东旭焦躁得在工位上直转圈,脖子伸得老长,盯着那个破喇叭。
到底抓没抓啊?
这也没个动静!
就在他等得快要绝望的时候,“滋啦——滋啦——”大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声。
紧接着,厂广播员于海琳那清脆响亮的声音传遍了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贾东旭浑身一激灵,困意全无,猛地跳上废料箱,冲着周围收拾东西的工友们大声嚷嚷:
“都停下!都别动!听广播!出大事了!我告诉你们,有人要倒大霉了!”
工友们被他这一嗓子弄得一愣一愣的,还真停下手里的活,纷纷抬头看向喇叭。
喇叭里,于海琳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念道:
“各位工友,现在播送一则处分通报。”
“昨日,保卫科接到一份荒唐的实名举报信。”
“一车间一级钳工,贾东旭同志……”
刚听到自己的名字,贾东旭脑子一嗡。
不对啊!怎么点名点到自己头上了?
不应该是何雨柱吗?
喇叭里的声音继续回荡着,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砸在车间里:
“贾东旭同志,无中生有,恶意捏造事实。”
“因个人私怨,恶意污蔑食堂副主任何雨柱同志盗窃公物!”
“经保卫科与厂办联合核查,何雨柱同志采购的物资来路清白,完全合规,为厂领导招待立下大功!”
“贾东旭此等恶意构陷干部的行为,严重破坏了厂内团结,性质极其恶劣!”
“经厂委办公会议决定:给予贾东旭全厂通报批评处分!扣发当月全部奖金!并责令其在明天的全厂大礼堂职工大会上,做三千字深刻检讨!”
“在此警告广大职工,切勿眼红他人成绩,搞背后捅刀子的小动作!”
广播结束,“咔哒”一声切断了电源。
整个一车间瞬间鸦雀无声。
一百多号工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站在废料箱上的贾东旭身上。
贾东旭保持着刚才张牙舞爪的姿势,整个人直愣愣僵在原地。
俩眼瞪得像铜铃,张着大嘴,下巴颏都快掉到脚面上了。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扣发奖金?
全厂通报检讨?
污蔑干部?
这怎么可能!
傻柱明明就是一个臭厨子,他哪来那么合规的渠道弄来几十斤大肉和大鱼?
这绝对是厂里当官的包庇他!
“哈哈哈哈哈!”
郭大撇子第一个没憋住,捧着肚子狂笑起来。
“哎呦我的妈呀!”
“东旭啊东旭,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有人要倒大霉了?感情这倒大霉的是你自己啊!”
“就是啊!一级工还敢去告副主任的黑状,吃错药了吧!”
“活该!”
“平时就懒得抽筋,原来心思全用在算计人身上了!”
周围的嘲笑声、起哄声铺天盖地砸过来,像无数个大嘴巴子抽在贾东旭本来就没消肿的脸上。
羞辱、愤怒、绝望,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得贾东旭眼前一阵发黑。
“让开!都给我让开!”
车间主任老王气急败坏地拨开人群冲进来,脸黑得像锅底。
他一把揪住贾东旭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废料箱上拽了下来,指着鼻子唾沫星子狂喷。
“贾东旭!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咱们一车间连续三个月无违纪的先进集体称号,全让你这一封破信给毁了!”
“扣奖金!”
“老子告诉你,你这个月的绩效考核直接评倒数第一!全车间跟着你一块儿丢人!”
“你给我滚去扫一个月的厕所!”
老王气得一脚踹在贾东旭的小腿肚子上。
贾东旭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昨儿挨打松动的牙根此刻一阵剧痛,他一张嘴,“噗”地吐出一口血沫子。
“官官相护……他们这是官官相护!”
贾东旭攥着拳头,眼睛红得往外滴血,嘴里神经质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算是看明白了,保卫科和那个李副厂长全被何雨柱用肉和鱼给收买了!
这红星轧钢厂,已经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你们不查,行!真当四九城没王法了吗!”
贾东旭一把抹掉嘴角的血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工作服都没换,抓起挂在墙上的帆布包,像头疯狗一样往车间外面冲去。
“你干什么去!还没到点下班呢!旷工老子扣你工资!”
老王在后头吼。
贾东旭根本听不进去,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厂里不管,那就去找外头的官!去交道口街道办!去找王主任!
王主任最讲究大院规矩和个人作风,傻柱那种来路不明的作风问题,街道办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傻柱,你不让我活,我今天拼了这条命,也得扒你一层皮!”
寒风中,贾东旭蹬着破胶鞋,一路朝着街道办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