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一对中年夫妇站在她身后,男人面容肃杀,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女人脸色青得吓人,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堆烂泥。
沈枝意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冰窖底——那是楚慕聿的养父母,楚瑛和岳蒲州。
楚瑛上前一步,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她,嘴角挂着一丝凉飕飕的轻蔑。
“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整日抛头露面,也配攀我们儿子的高枝?”
她说得轻飘飘,每个字却都像石头砸在沈枝意心上,她指尖一下子凉了,握着红绸的手都开始发晃。
沈枝意急得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红色的嫁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夫人,我和楚哥哥是真心相爱的……”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却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完。
“爱?”岳蒲州发出一声冷笑,眼神扫过她,像在看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爱值几个银子?倒不如权来得实在。”
“还是太年轻,满脑子都是爱嘻嘻嘻!”阿依慕窝在高座里笑得花枝乱颤。
楚瑛和岳蒲州也不约而同弯起嘴角,那三抹笑像三把磨得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往她的心口上剜。
沈枝意疼得喘不过气,却死死咬着唇,不肯退一步。
“楚哥哥!”沈枝意想牵起楚慕聿的手,“你说句话,说你爱我!”
楚慕聿后退了一步,沈枝意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就在这时,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从门外款款走了进来。
她穿的嫁衣比沈枝意的更华丽,头上的凤冠镶满了宝石,在红烛下闪得晃眼。
这是……
沈枝意瞳孔紧缩。
只见她走到楚慕聿面前,仰起头,含情脉脉看着他,声音甜得腻人。
“聿哥哥,我来晚了。我们不理那个穷酸女人,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我们现在就去拜堂好不好?”
是燕雪容!
沈枝意猛地转过头,看向楚慕聿。
方才还对她温柔含笑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全变了。
他别开眼不敢看她,目光落在燕雪容身上,眼底浮起一层她从来没见过的柔光。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插进沈枝意的心口。
“好。”
那一个字落下来,沈枝意像被雷劈中,浑身的骨头都酥了,站在原地,止不住地发抖。
她能感觉到眼泪疯狂往外涌,模糊了视线,连眼前的人都看不清楚。
“楚慕聿!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要跟我成亲吗?这不是我们的婚礼吗?你为什么要跟这个女人拜堂?你弄错了!”
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喉咙都疼得厉害。
她死死盯着楚慕聿,等着他回头,等着他说不是这样的,等着他走过来牵她的手。
楚慕聿终于转过头,看向了她。
那道目光,冷得像冰,陌生得像在看一个路人,像在看一件扔了都没人要的旧衣裳。
没有温度,没有半分情意。
“我没弄错。”
他开口,声音平平静静,没有一点波澜,却冻得沈枝意浑身发颤。
他站在那个女人身边,衣袍飘飘,像个高高在上的神,看着泥里的她。
“沈枝意,可我们身份悬殊太大。你看,我的生母,我的养父母,他们都接受不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没有一点停留,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我也不能为了你,做个不忠不孝的人。”
他偏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子,眼底那层柔软的光,几乎要溢出来,刺得沈枝意眼睛生疼。
“只有雪容这样的奇女子,才配得上我。”
他又转回头看向沈枝意,嘴角轻轻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点可怜她的怜悯。
“不过你放心——”他声音放轻,像在施舍什么恩典,“雪容是个大度的女子,等我和她大婚后,我就把你纳进门,做个妾,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
那几句话,一字一句,全砸在沈枝意心上,把她整颗心砸得稀烂。
混账!
他凭什么这么糟践自己?
她张嘴想骂他,想冲上去打他,想摇着他问他为什么变了。
可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堵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燕雪容笑得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海棠花,“是啊!妹妹!你急什么?等姐姐我大婚,你再进门也不迟,这么喜欢伺候主母,一刻也等不及了吗?”
燕雪容的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么急着伺候主母啊?还没进门就盼着跪着端茶倒水了?果然是穷酸出身,天生的奴才命。”
阿依慕的声音尖利又刻薄,像指甲刮过瓷器。
楚瑛也轻蔑地瞥她一眼,嘴角那抹笑凉得能结霜:“我们楚家要的是门当户对的儿媳,不是上赶着倒贴的丫头。能收你做妾,已是天大的恩典,别不知好歹。”
岳蒲州捋着胡须字字诛心:“年轻人要懂得知足。做妾有什么不好?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燕雪容笑得花枝乱颤,得意地挽住楚慕聿的胳膊,娇滴滴地往他肩上靠,斜睨着沈枝意,那眼神像在看一只挡路的蚂蚁:
“妹妹,听见没有?长辈们都发话了,你就安安心心等着,等姐姐我大婚之后,自然抬你进门。”
她说完拉着楚慕聿就往礼堂里走。
沈枝意浑身发抖,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冷得骨头都在疼。她想拦住他们——
“表姐!别闹了!”
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死死箍住了她的腰。
沈枝意挣扎着回头,看见秦朗那张永远笑嘻嘻的脸,此刻却带着几分不耐烦:“燕五姑娘又高贵又大方,最适合做首辅夫人了,你就别上去献丑了,怪难看的。”
沈枝意的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秦朗避开她的目光,手上的力道却没松。
“枝枝。”秦原一本正经慢条斯理道,“《左传》有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门不当户不对,终究是祸患。你与楚大人,还是……”
沈枝意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脸火辣辣的疼。
她转过头,看向秦时望,看向曾太夫人,看向那些她以为会站在她这边的秦家众人。
他们一个个都躲开了她的目光,有的低头喝茶,有的扭头看花,有的干脆闭上眼睛,脸上却挂着同样的表情。
仿佛在说:你该知足了。能做小阁老的妾,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沈枝意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乱撞。
楚慕聿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嘴角却勾起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弧度。
他的声音像在逗一只急了眼的小猫:“别急,一定会让你如愿以偿,好好伺候主母的。”
他顿了顿,微微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到时候,你就跪在床边,听我和雪容怎么颠鸾倒凤,风流快活。”
沈枝意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不是前世殷宏羞辱她的手段吗?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眼神,一模一样高高在上的施舍。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脸在笑,那笑容扭曲着,旋转着,像一团黑色的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将他的五官一点一点吞噬。
“啊!”沈枝意惊骇睁眼,看到一张狰狞的,扭曲的,她做了一辈子噩梦的那张脸。
殷宏。
“枝枝!”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啪!”
屋内响起清脆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