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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最痛是爱人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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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耳光声炸开。

云锦和随山刚踏进门,齐齐僵在门槛上。

云锦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楚慕聿左颊上迅速浮起的五道指痕。

“二姑娘……”她声音发颤,像绷到极限的丝弦。

随山一把捂住她的嘴,拽着人就往门外拖。

“走吧走吧。”他压低嗓子,手心全是汗,“这事我们没法掺和!”

屋内只剩烛火噼啪。

沈枝意的手还悬在半空。

掌心火辣辣地烧,指节控制不住地抖。

单薄寝衣被冷汗浸透,紧贴脊背,勾出嶙峋肩胛骨的轮廓。

脸烫得像要裂开,嘴唇却白得渗人。

睫毛上挂着一滴泪,颤得厉害——像被钉在琥珀里的蝶翼。

帐幔垂落如幕。

烛光在她睫上跳动。

意识一寸寸回流:楚慕聿。

不是殷宏。

刚才是梦,梦醒了。

而她的重生不是一场梦。

“楚哥哥?”她哑着嗓子开口,指尖微蜷,朝他脸颊伸去。

离他皮肤还有半寸。

楚慕聿眸光倏然沉下去。

他极轻地偏头,避开。

那只曾为她拂开碎发、替她系好披风、在暴雨夜里裹紧她全身的手,此刻从她后背松开。

快得像被滚水烫到,倏地收了回去。

沈枝意的手,还停在空气里。

自她重生以来,他一直待她如珠如宝。

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舌底怕化了。

她摔盏,他拾碎片;她骂人,他递茶;她扬手打他,他连眼都不眨。

可这一次——他居然躲了!

不是恼她动手。

是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怯。

想靠近,又怕靠近。

像隔着一层冰封的湖面。

看得见人,触不到温。

沈枝意心口猛地一空。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抓不住,留不下。

梦里那张脸浮上来——楚慕聿站在燕雪容身侧,眉目舒展,眼底漾着她从未见过的柔光。

“只有雪容这样的奇女子才配得上我。”

“你进府,只配做个妾。”

针尖扎进心口。

不深,密密麻麻,却专挑最软的地方下针。

她忽然觉得好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牙齿不受控地磕碰。

楚慕聿弯腰捡起枕头。

动作依旧轻。

可那轻里,裹着一层薄而硬的壳。

像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祭器。

他垫高她后背,让她靠坐在床边。

然后转身,背影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厉害:“生病了,为什么不好好吃药?”

沈枝意缓缓收回手。

指尖残留着幻觉般的温度——其实根本没碰到。

那热是她自己掌心自己烧出来的。

她垂下眼,把下巴埋进膝盖:“我病不病的,关你什么事?”

楚慕聿背影一滞,喉结上下滚动。

他吸气,呼气,再吸气。

声音绷得发脆:“你不是孩子了,自己的身子不晓得顾惜?就算你不当回事——那秦家呢?云锦呢?他们都不值得你多想一想了?”

沈枝意眼前发黑。

烧得头重脚轻,浑身酸痛。

刚醒就被劈头盖脸训斥。

那些莫名的疏离。

暴雨夜他头也不回的背影。

梦里燕雪容那句“等我大婚过后就让你做妾伺候”……

委屈轰然决堤,堵住喉咙,呛得她喘不上气。

眼眶瞬间红透,声音陡然拔高:

“对!我就是这么任性!你第一天认识我?从前我耍脾气,你都纵着宠着——现在怎么了?腻了?所以一点小事就看不顺眼了?”

楚慕聿沉默。

三息。

五息。

喉结又动了一下。

声音低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没有……”

“你就有!”她斩钉截铁的吼,眼泪终于砸下来。

滚烫,顺着脸颊往下淌。

“听说伯父伯母到了。”她哽咽着,一字一顿,“还带了位燕五姑娘,秦朗说看过了,说她温柔可人,身份高贵。”

“她父亲是陕西总兵,与你们是世交,她模样不输我,可性子温顺,知书达理……”她吸了口气,声音发颤,“你们郎才女貌,你就发现……我不如她了,是不是?”

楚慕聿转过身。

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不是这样!燕雪容与他何干?

他只喜欢沈枝意!

可是老天无眼,他与她之间隔的不止血海深仇啊!还有他逆天也改不了的关系!

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情绪?

心疼?,无奈?,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碎成齑粉。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抿紧。

一个字也没说。

沈枝意盯着他。

看他欲言又止。

看他沉默如铁。

她忽然笑起来。

笑得满脸泪痕,嘴角却翘着。

讽刺得让人心碎。

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叹息:“也是,我确实样样不如燕雪容。你既然觉得我配不上你——”

她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那我病了,你还来干嘛?你滚啊!”

枕头被她抄起,狠狠砸过去。

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楚慕聿没躲,甚至没抬手挡。

他就那么站着,任枕头砸在胸口。

然后弯腰捡起。

一步步走回床边。

把枕头轻轻放在她手边。

站直。

声音平静得可怕:“算起来,我们终究相识多年,情意尚在,我视你如妹子。你病了,我怎能无动于衷?”

“枝枝,好好养病,听话吃药。”

妹子。

这两个字落下来。

沈枝意听见自己神经断裂的声音。

不是崩断。

是被人用钝刀,一下,又一下,割。

从指尖抖到脚趾尖。

从骨髓抖到天灵盖。

她死死盯着他。

盯他眼角有没有一丝笑意。

盯他唇角有没有一丝松动。

没有。

全没有。

这张脸是认真的。

一字一句,都是认真的。

“你是我的命”——那句话,原来早被他亲手擦掉了。

她张了张嘴。

喉咙里塞满滚烫的棉花。

哭不出,喊不出,连呼吸都卡在胸口。

只能看着他。

看这个曾在暴雨里把她抱进怀中,说“怕你怨我恨我”的人。

看这个曾跪在屋外求她欢喜的男人。

看这个曾指着月亮发誓“此生唯卿一人”的人。

此刻站在她面前。

清清冷冷。

像隔着一座山。

一片海。

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

光晕晃动。

照见他袖口一道未干的墨迹——那是昨夜批阅军报时蹭上的。

也照见她腕上褪色的红绳——是他亲手系的,说能压惊。

沈枝意慢慢抬起手。

不是打他。

不是扔东西。

只是把那根红绳,一圈,一圈,用力勒进皮肉。

直到渗出血丝。

她终于开口。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好,我听你的。”

“我吃药。”

“我养病。”

“我——”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他瞳孔深处:

“——做你的好妹妹。”

楚慕聿瞳孔骤然一缩。

像被利刃刺中。

他喉结剧烈滚动。

却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只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太沉。

沉得像要把她刻进骨血里。

又像要把她从记忆里剜出去。

他突然转身离去。

袍角扫过门槛。

没回头。

沈枝意望着空荡荡的门口。

慢慢松开手腕。

红绳松脱。

血珠滚落,在素色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像一朵猝然凋零的梅。

她闭上眼。

泪水无声滑入鬓角。

——重生不是重启。

是带着旧伤,走进新局。

而最痛的局,从来不是敌人设的。

是爱人亲手,为你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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